筠庵

宋代 • 楊萬里

故老談李僊，晉日上寥廓。
隨身無長物，止跨一隻鶴。
鶴本非胎生，古卵尚遺殼。
千年石似堅，覆在鳳山腳。
寒宵晦風雨，神光照巖壑。
犬嘷雞夜鳴，龍泣人寢愕。
祇今筠庵是，因物非繩削。
當時菢破處，作門不關鑰。
蓋以一把茅，聊以護霜雹。
遐瞻如釣翁，蓑衣逐層著。
我來驗幽討，意尚疑諺謔。
霧中披羽衣，砌下脫芒屩。
入戶環仰觀，中空生響諾。
不見朱頂雛，猶存雪色膜。
松梢雙老鸛，戛然下簷角。
老夫忽心驚，不敢小盤礴。

譯文：

老人們談論起李仙人，說他在晉代的時候就飛昇上天，直入雲霄。
他隨身沒帶什麼多餘的東西，僅僅騎着一隻仙鶴。
這仙鶴並非胎生，據說還有遠古時代留下的鶴卵殼。
這鶴卵殼歷經千年，堅硬得如同石頭一般，覆蓋在鳳山腳。
在寒冷的夜晚，風雨交加、天色昏暗時，那鶴卵殼會發出神異的光芒，照亮了山岩溝壑。
狗在夜裏狂叫，雞也跟着啼鳴，彷彿有龍在哭泣，讓人在睡夢中都驚愕不已。
如今的筠庵，就是依託這鶴卵殼所建，並非刻意雕琢而成。
當年鶴雛破殼而出的地方，如今當作門，也不設置門閂鎖鑰。
只用一把茅草作爲屋頂，姑且用來遮擋霜雹。
遠遠望去，筠庵就像一位垂釣的老翁，層層疊疊地披着蓑衣。
我來到這裏探尋其中的奧祕，心裏還懷疑這是不是民間的玩笑話。
我在霧中身披羽衣，在臺階下脫掉草鞋。
走進筠庵，環顧四周向上看，庵中空空蕩蕩，彷彿還回蕩着回應聲。
雖然沒見到那頭頂硃紅的仙鶴幼雛，但還能看到如白雪般的卵膜。
松梢上有兩隻老鸛，戛然而下飛到房檐角。
我這老頭子忽然心中一驚，都不敢在這裏隨意盤桓久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