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初欣遇兩詩伯,臨川先生一禪客。 三人情好元不疎,祇是相逢逢不得。 渠有貞觀碑,儂有永和詞。 真贗爭到底,未說妍與蚩。 珊瑚擊得如粉碎,趙璧博城翻手悔。 不似三家鬭斷碑,夜半戰酣莫先退。 皇朝愛碑首歐陽,集古萬卷六一堂。 玄珪漆玉堆墨寶,黟霜黑水塗緇裳。 臨川無端汲古手,席捲歐家都奄有。 岣山科斗不要論,嶧山野火不經焚。 尤家沈家喙如鐵,未放臨川第一勳。 不知臨川何許得尤物,集古序篇出真筆。 遂初心妬口不言,君看跋語猶悵然。
跋王順伯所藏歐公集古錄序真跡
我當初很高興能結識兩位詩壇前輩,一位是遂初先生,還有臨川先生,他就像是一位參透禪理的人。這三個人情誼原本就不疏遠,只是很難有機會相聚在一起。
他們都對古碑書法之類的藏品很癡迷。有人擁有貞觀年間的碑帖,有人擁有永和年間的書法作品。大家爭論着這些藏品的真僞,還沒顧得上評價它們的美醜。爲了得到心儀的藏品,有人不惜像擊碎珊瑚一樣揮霍錢財,有人像用和氏璧換城池一樣,轉手就後悔了。但這都比不上這三家爭奪斷碑時的勁頭,就像半夜酣戰,誰都不肯先退下。
本朝最愛碑帖的首推歐陽公,他收集了上萬卷古代碑刻拓本,都藏在六一堂中。那些珍貴的碑帖就像玄珪漆玉一樣堆積如山,墨寶的氣息彷彿能把黑色的衣裳都染黑。
臨川先生不知怎麼就突然出手收集古物,把歐陽家的藏品幾乎都席捲一空。那些像岣嶁山上的蝌蚪文一樣的古碑就不用提了,連嶧山上經歷過野火的碑刻也沒逃過他的收集。尤家、沈家的人嘴硬得很,不肯承認臨川先生在收集古物上的頭功。
不知道臨川先生是從哪裏得到了如此珍貴的尤物——歐陽修《集古錄序》的真跡。遂初先生心裏嫉妒得很,嘴上都不說什麼了,您看他寫的跋語裏還透着一股悵然若失的情緒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