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福建茶使吳德華送東坡新集

黃金白璧明月珠,清歌妙舞傾城姝。 他家都有儂家無,卻有四壁環相如。 此外更有一牀書,不堪自飽飽蠹魚。 故人遠送東坡集,舊書避席皆讓渠。 兒時作劇百不嬾,說著讀書偏起晚。 乃翁作惡嗔兒癡,強遣飢腸饞蠹簡。 老來萬事落人後,浪取故書遮病眼。 病眼逢書輒著花,筆下蠅頭成老鴉。 病眼將奈故書何,故書一開一長嗟。 東坡文集儂亦有,未及終篇已停手。 印墨模糊紙不佳,亦非魚網非科斗。 富沙棗木新雕文,傳刻疎瘦不失真。 紙如雪繭出玉盆,字如霜雁點秋雲。 老來兩眼如隔霧,逢柳逢花不曾覷。 只逢書冊佳且新,把玩崇朝那肯去。 東坡癡絕過於儂,不將一褐易三公。 只將筆頭掛月脇,萬古凡馬不足空。 故人憐我老愈拙,不寄金丹扶病骨。 卻寄此書來惱人,挑落青燈搔白髮。

那些珍貴的黃金、白璧還有明月珠,動聽的歌聲、美妙的舞蹈以及傾城的美人。別人家裏都有這些,而我家裏卻沒有,我有的只是像司馬相如家一樣空蕩蕩的四壁。 除此之外,我還有滿滿一牀的書籍,可惜這些書沒法讓我喫飽肚子,只能供蛀蟲飽腹。老朋友從遠方送來了蘇東坡的文集,我原來的那些舊書彷彿都自覺地讓開了位置,把這新文集奉爲尊長。 小時候玩耍時我幹什麼都不偷懶,可一說到讀書就偏偏起得很晚。父親爲此生氣,責怪我太癡傻,強行逼着我去啃那些枯燥的書籍。 如今老了,做什麼事都落在別人後面,只能隨便拿些舊書來打發時間、遮擋病眼。我這雙病眼一看到書就模糊眼花,筆下寫的蠅頭小字也變得歪歪扭扭像老鴉一樣難看。 我這病眼拿這些舊書實在沒辦法,每次打開舊書都只能長嘆一聲。我本來也有東坡的文集,但還沒讀完一篇就停下了。那套文集印墨模糊,紙張質量也不好,文字看起來既不像魚網紋路也不像蝌蚪古文。 而這次富沙用棗木新雕刻印刷的文集就大不一樣,傳刻的字體疏朗清瘦,非常逼真。紙張就像雪繭一樣潔白,從精美的紙槽中出來;文字就像霜雁點綴在秋雲之上,十分好看。 我老了,兩眼看東西就像隔着一層霧,看到柳樹開花這樣的美景都懶得去看一眼。但只要碰到書籍又好又新,我就會把玩整整一上午都捨不得離開。 蘇東坡這人癡迷文學簡直到了極點,比我還要厲害,他連一件粗布衣服都不願意用來換取三公的高位。他只憑藉手中的筆,才華如同掛在月亮旁邊一樣耀眼,讓古往今來的凡庸文人都相形見絀。 老朋友憐惜我年老越發笨拙,不給我寄能滋補身體的金丹來扶我這病弱的骨頭,卻寄來這套書來讓我煩惱,我挑着青燈,搔着白髮,沉浸其中。
關於作者

楊萬里,字廷秀,號誠齋,男,漢族。吉州吉水(今江西省吉水縣)人。南宋傑出詩人,與尤袤、范成大、陸游合稱南宋“中興四大詩人”、“南宋四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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