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潭石步

宋代 • 楊萬里

三更無月天正黑，電光一掣隨霹靂。
雨穿天心落篷脊，急風橫吹斜更直。
疎篷穿漏溼牀蓆，波聲打枕一紙隔。
夢中驚起眠不得，攬衣危坐三嘆息。
行路艱難非不歷，平生不曾似今夕。
天公嚇客惡作劇，不相關白出不測。
收風拾雨猝無策，如何乞得東方白。
垂頭縮腳正偪仄，忽然頭上覆一滴。

譯文：

三更時分，天空中沒有月亮，四周一片漆黑。突然，一道閃電劃過，緊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霹靂聲。

豆大的雨點彷彿是從天空的中心穿透而來，重重地砸落在船篷的脊背上。狂風橫衝直撞，將雨水吹得先是傾斜，隨後又直直地落下。

稀疏的船篷根本無法阻擋雨水，雨水穿透縫隙，打溼了牀蓆。那洶湧的波聲，彷彿就在耳邊，僅僅隔着一層薄薄的紙。

我在睡夢中被這惡劣的環境驚醒，再也無法入睡。披上衣服，端正地坐着，忍不住再三嘆息。

我這一生，並非沒有經歷過行路的艱難，但卻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狼狽。老天爺像是在故意嚇唬旅客，搞起了惡作劇，事先也不打個招呼，就突然來了這麼一場意外。

想要讓風停下來，把雨收住，卻一點辦法也沒有。真希望能快點乞求到東方發白啊。

我垂着頭，縮着腳，在這狹小的空間裏艱難地蜷縮着。正覺得憋屈的時候，忽然又有一滴雨水滴落在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