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尉徐絳於其廨得魯公破碑二十六字近又於碑陰得二十八字寄予及吳正仲正仲有詩答亦答之

宋代 • 梅堯臣

顏公忠血化爲碧，顏公奇筆留在石。
十存三四復不完，完者椎模少棱壁。
許昌斷碣稱最佳，已經田火侵鉤畫。
今復涇山好事人，別識偶得從糞礫。
青天雲破星辰明，牽牛半沒河敘白。
日來翻覆又覩字，久苦堙埋窟螻蟈。
碑身上下亡八九，況乃龜蚨與螭額。
不知歲月紀述由，真卿二字如新跡。
蠶頭缺齾燕尾斷，斬玉摧金競𦵧藉。
顏公名與喬嶽齊，置在窮鄉猶棄擲。
孤城野鬼多神靈，守此隳殘應自惜。
不虞發掘出幽沉，泣雨霏霏愁向夕。
氈敲墨刷將寄誰，不付驚弦付鸞翮。
鸞飛萬里徧八荒，豈止持傳吳楚客。
中郎有孫能此書，要官木刻輸金帛。
方爲大尹雖少閒，得之究玩如轂炙。
我鬢蓬然兩眼花，欲學辛勤定無益。
人生愛留身後名，□□立勳書史冊。
□□終知有磨滅，至剛可銷堅可折。
欲圖億載安所設，世上轉頭方耳熱。

譯文：

顏真卿公一片忠心，那流灑的鮮血都化作了碧玉般的赤誠；他那神奇絕妙的書法筆觸，永遠留在了石碑之上。碑上的文字如今十成只存三四成，而且還殘缺不全，即便保存相對完整的部分，經捶拓後也少了當初剛勁的棱角。

許昌的那塊斷碑曾被人稱讚是最好的，可它也已經遭到田火的侵蝕，碑上的筆畫都受損了。如今涇山有個熱心此事的人，獨具慧眼，偶然間從糞土和碎石裏發現了這些碑石。

就好像青天雲開，星辰頓時明亮起來，牽牛星半隱沒在銀河那潔白的光帶之中。近來反覆查看碑上的文字，它們長久地被埋沒，就如同被螻蛄和蟈蟈盤踞的洞穴裏的東西。

這碑身上下文字已經缺失了八九成，更何況那碑下的龜趺和碑首的螭額都沒了。也不知道這碑是爲記載何事、何年何月所立，不過“真卿”這兩個字卻還像新寫上去的一樣。

碑上的字蠶頭般的筆畫有殘缺，燕尾般的筆勢也斷了，好似美玉被斬碎、金石被摧毀，字跡相互交疊。顏公的名聲與高大的山嶽齊平，可他的碑卻被放置在窮鄉僻壤，如同被人丟棄的東西。

這孤城之中野鬼或許都多有神靈之氣，守護着這殘碑斷碣，它們自己也該是憐惜這碑的。沒想到這碑被髮掘出了幽暗之地，傍晚時分，好像有霏霏的泣雨在爲它哀愁。

用氈子敲打、用墨汁刷印下碑上的文字，要寄給誰呢？不託付給那易驚的琴絃，而是託付給鸞鳥的羽翼。

鸞鳥能飛萬里，遍佈八方荒遠之地，這碑拓可不止是要傳給吳楚之地的友人。蔡中郎有後人能寫出這樣的好字，那些要刻碑的官府會用木刻本，還會付出金帛。

你身爲大尹，雖然有些閒暇，得到這碑拓後仔細研究把玩，必定像捧着滾燙的車輪一樣投入。我兩鬢蓬亂，雙眼昏花，即便想勤奮學習這書法，也肯定沒什麼益處了。

人生都想留下身後之名，有的人建功立業，將事蹟寫進史冊。但最終也會知道，這些都會有磨滅的一天，再剛硬的東西可以被銷蝕，再堅固的東西也能被折斷。想要名聲流傳億萬年，又該如何去做呢？世上的人們轉眼就會沉醉在名利之中啊。

需要說明的是，原詩中有兩處空缺，可能是原資料記錄不全等原因，在翻譯時也只能保留這種狀態。而且這首詩並非嚴格意義上的古詩詞裏的常見體裁，理解和翻譯起來有一定難度，若有理解偏差之處，還請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