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居故可樂,病臥翻可憐。 身閒儻更健,其人半神仙。 既無揚州鶴,龍鍾任吾年。 南齋深而明,略似西江船。 船中何所有,藥氣雜爐煙。 親朋稀老伴,暫來即飄然。 秋蠅獨戀戀,終朝相撲緣。 霜晴日色濃,窗紙烘春妍。 但愁添眼花,瞑坐聊參禪。 困從定中生,瞢騰夢相牽。 三昧未得力,十魔方現前。 欠伸付一笑,朽腐難雕鐫。 東藍午齋動,風順鐘鼓傳。 家人亦相呼,趣具先生餐。 牛呞能幾何,蟬腹易便便。 此日雖可惜,姑付食與眠。
舫齋信筆
平日裏閒居本來是很快樂的事,可我因病臥牀就有些讓人憐惜了。要是身體清閒又健康,這樣的人差不多就是半個神仙。既然不能像傳說中那樣,兼具“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的美事,那就隨我這老態龍鍾的樣子,安然度過歲月吧。
我這南邊的書齋又深又明亮,有點像西江上的小船。船裏有些什麼呢?有藥的氣味,還混雜着香爐裏飄出的煙味。親戚朋友裏,能陪我這老頭的人很少,他們就算偶爾來看我,也很快就走了。只有秋天的蒼蠅還戀戀不捨,一整天都在我身邊飛來飛去,撲來撲去。
霜後的晴天,陽光很濃烈,照在窗紙上,好像把春天的妍麗都烘出來了。我只發愁這樣的光線會讓我眼睛更花,只好閉着眼睛靜靜地坐着,姑且參參禪。
睏意從這禪定中滋生出來,我迷迷糊糊地被夢境牽扯着。可這參禪的功夫還沒見成效,各種煩惱就像魔障一樣出現在眼前。我打個哈欠、伸個懶腰,付之一笑,我這朽木般的身子實在是難以雕琢啊。
東邊寺廟裏到了午齋的時間,順風傳來了鐘鼓的聲音。家裏人也互相招呼着,趕緊爲先生準備飯菜。我這胃口能喫多少呢,就像蟬的肚子,隨便喫點就飽了。這一天雖然有些可惜就這麼過去了,但也只能暫且交給喫飯和睡覺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