灩澦堆

宋代 • 范成大

灩澦之石誰劖鐫，惡駭天下形眇然。
客行五月潦始漲，但見匹馬浮黃湍。
時時吐沫作濆淖，灂灂有聲如粥煎。
蜀江西來已無路，鑿山作澮方成川。
瞿唐之口狹如帶，乃欲納此江漫漫。
奔流下赴故偪仄，汝更爭道當其前。
舟師欹傾落膽過，石孽水禍籲難全。
山川丘陵皆地險，惟此險絕餘難肩。
東坡筆端喙三尺，願與作賦評嘲喧。
雲非此石峽更怒，臼頭忽作傾城妍。
我從巫山飛一棹，歡喜偶脫蛟龍涎。
是非信否未暇詰，且上高齋清晝眠。

譯文：

灩澦堆這塊巨石是誰開鑿雕刻而成的呢？它那險惡可怕的樣子天下聞名，可外形看起來卻又渺小得很。

旅客在五月出行，這時洪水開始上漲，只見灩澦堆就像一匹馬漂浮在黃色的湍急水流之中。它時不時吐出泡沫，形成洶湧的漩渦，水流衝擊石頭髮出“灂灂”的聲響，就如同粥在鍋裏煎煮一般。

蜀江從西邊流過來，原本沒有通行的道路，是人們鑿開山崖，開闢出溝渠才形成了江流。瞿塘峽的峽口狹窄得如同衣帶一般，卻要容納這浩浩蕩蕩的江水。江水奔騰着向下流去，本來就十分逼仄，而灩澦堆你卻還要在前面爭搶水道。

船伕們傾斜着船隻，膽戰心驚地從旁邊經過，這巨石帶來的災禍、江水造成的危險啊，實在是讓人難以保全性命。山川丘陵本就都有地勢險要之處，可只有這裏的險要程度達到極致，其他地方都難以相比。

蘇東坡筆鋒犀利，能言善辯，真希望他能寫一篇賦來評說、嘲諷這灩澦堆。有人說如果沒有這塊石頭，瞿塘峽的水勢會更加洶湧狂暴，就好像醜陋的老婦去掉石頭這個“瑕疵”後會突然變得傾國傾城一樣。

我從巫山駕着小船疾馳而來，幸運地偶然擺脫瞭如蛟龍涎般危險的江水。至於這些說法是真是假，我也沒時間去追問了，暫且到高齋中在這晴朗的白天好好睡上一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