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峽石

宋代 • 范成大

峽山狠無情，其下多醜石。
頑質賈憎垂，傀狀發笑啞。
粗類墳壤黃，沉漬鐵矢黑。
或如溝泥涴，或似凍壁坼。
堆疑聚廩粟，陊若壞城甓。
槎牙鏤朽木，狼籍委枯骼。
礧砢包蠃蚌，淋漓錮鉛錫。
縱文瓦溝壠，橫疊衣折襞。
鱗皴斧鑿餘，坎窞蹴踏力。
云何清淑氣，孕此詭譎跡。
我本一丘壑，嗜石舊成癖。
端溪紫琳腴，洮河綠沉色。
階冊截肪膩，泗磬鳴球擊。
嵌空太湖底，偶立韶江側。
真陽劖千巖，營道鏟寸碧。
倦遊所閱多，未易一二籍。
朅來茲山下，刺眼昔未覿。
或雲峽多材，奇秀鬰以積。
絕代昭君村，驚世屈原宅。
東家兩兒女，氣足豪萬國。
山石何重輕，奚暇更融液。
我亦味其言，作詩曉行客。

譯文：

峽山好像很無情一樣，它下面有很多奇醜無比的石頭。
這些石頭質地粗笨，讓人看了就心生厭惡，它們模樣怪異，讓人忍不住發笑。
它們大致的顏色就像墳上的土一樣發黃，又像是被鐵箭長期浸泡過般發黑。
有的好似被弄髒的溝泥，有的就像凍裂的牆壁。
堆積在一起就好像糧倉裏的粟米，崩塌下來又如同毀壞的城磚。
它們參差不齊，就像被鏤空的朽木，又雜亂地像丟棄的枯骨。
上面凸凹不平，好似包裹着螺蚌，溼漉漉的，彷彿被鉛錫凝固了一般。
豎着看紋理就像瓦溝一樣有壟，橫着堆疊又像衣服的褶皺。
表面像被斧鑿過一樣有鱗片狀的紋路，還有坑窪，像是被人踩踏出來的。
真奇怪啊，這清美靈秀的山水之氣，怎麼就孕育出了這般怪異奇特的石頭呢。
我本就是喜愛山水的人，向來對石頭癡迷成癖。
我見過端溪那紫色的、溫潤如膏的硯石，洮河那深綠色的美石。
臺階上的石冊，質地細膩得如同切下的脂肪，泗水邊的石磬敲擊起來聲音清脆如鳴球。
太湖水底有那玲瓏剔透的石頭，韶江邊上也偶爾立着奇異的石頭。
真陽那裏有被雕琢成千奇百怪模樣的岩石，營道也有精美的小塊石頭。
我遊山玩水這麼久，見過的石頭太多了，很難一一記錄下來。
可來到這峽山之下，這些石頭如此刺眼，我從前從未見過。
有人說這峽山一帶多出人才，他們的奇偉秀逸之氣都凝聚在這裏。
這裏有絕代佳人王昭君的故鄉，有驚世大詩人屈原的故居。
這裏的優秀兒女，氣勢足以震撼萬國。
相比之下，這些山石又有什麼重要不重要的呢，哪還有空閒去細細欣賞它們。
我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於是作了這首詩，來告訴過往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