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行無晴時,涔涔如漏天。 東吳至西江,舊歲接新年。 蠟屐驚踵決,油衣笑鶉懸。 掀淖起復僕,頃步如重關。 略似鴨與豬,汩沒泥水闌。 我塗未渠窮,一晴愧天慳。 倒塔橋已斷,壁破渡無船。 路人相告語,未到先長嘆。 薄晚得磽确,稍入袁州山。 不辭石齧足,聊免泥沒韉。 自古行路吟,聽者凋朱顏。 軒渠尚能賦,詩人類癡頑。
自冬徂春道中多雨至臨江宜春之間特甚遂作苦語
出門在外,就沒碰到過晴朗的日子,雨一直淅淅瀝瀝地下着,彷彿那天空破了個洞在不停漏水。
從東吳一路走到西江,這一路的行程從舊年一直延續到了新年。
腳上的蠟木屐都被雨水泡壞了,後跟處裂開了大口子;身上的油布雨衣也是破破爛爛,就像鵪鶉的羽毛一樣東一塊西一塊。
在滿是泥淖的路上行走,剛從泥裏拔起腳又摔倒了,每挪動一小步都艱難得如同要闖過重重關卡。
模樣大概就跟那鴨和豬一樣,在泥水當中艱難地掙扎。
我這行程還遠沒到盡頭呢,要是能有個晴天,都感覺是老天太吝嗇而不好意思了。
一路上,有的橋像倒塌的塔一樣已經斷了,渡口的堤岸也破了,連渡河的船都沒有。
路過的行人相互訴說着這些艱難,還沒走到那些地方就先長嘆起來。
傍晚時分,終於走到了一塊高低不平、土質堅硬的地方,漸漸進入了袁州的山區。
這時候就算石頭硌腳也不在乎了,好歹不用再陷在泥裏把馬鞍都淹沒了。
自古以來就有很多關於行路艱難的詩篇,聽的人往往都會愁容滿面。
可我現在還能樂呵呵地寫詩,看來寫詩的人大多都是些癡傻頑鈍的傢伙。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