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書懷

宋代 • 范成大

運鬥寅杓轉，周天日御回。
夜從冬後短，春逐雨中來。
鬢綠看看雪，心丹念念灰。
有懷憐斷鴈，無思惜疎梅。
絮厚眼生纈，蔬寒腸轉雷。
燭花紅瑣碎，香霧碧徘徊。
昨夢書三篋，平生酒一杯。
牀頭新曆日，衣上舊塵埃。
搖落何堪柳，紛紜各夢槐。
隙光能幾許，世事劇悠哉。
岐路東西變，羲娥日夜催。
頭顱元自覺，懷抱故應開。
踊躍金何意，青黃木自災。
身謀同斥鷃，政爾願蒿萊。

譯文：

時光流轉，北斗星的斗柄已經轉動，太陽也在天空完成了一年的運行又重新迴歸。
夜晚從冬至之後漸漸變短，春天伴隨着春雨悄然來臨。
我兩鬢原本烏黑的頭髮，眼看着就要像雪一樣變白了，我原本赤誠的心，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漸漸成灰。
我心中滿是憐憫，就像那失羣的孤雁一般落寞；對那稀疏的梅花，卻沒什麼特別的情思。
棉絮太厚讓我眼睛看東西彷彿有彩色的光暈，喫了寒涼的蔬菜，腸胃咕咕作響如同雷鳴。
蠟燭的火苗跳動，濺出細碎的燭花，香菸嫋嫋，在屋內碧綠的煙霧中徘徊。
昨夜夢裏我彷彿讀了滿滿三箱書，可回顧平生，也不過只有一杯酒的慰藉。
牀頭放着新的日曆，衣服上還留着舊日的塵埃。
柳樹在這冬日的凋零中讓人不忍直視，人們各自在紛擾的世事中如做南柯一夢。
時光就像從縫隙中透過的光線，能有多少呢？可世間的事情卻漫長又悠閒地持續着。
人生的道路在東西方向上不斷變換，太陽和月亮日夜交替，催促着時光流逝。
我自己早已感覺到歲月讓我容顏老去，所以心中的懷抱也應該豁達開朗起來。
像那金屬踊躍要被鍛造又有什麼意義呢，樹木因爲自身的青黃（材質好）而招來災禍。
我爲自身謀劃，就像那斥鷃一樣只求安穩，只願能像生長在蒿萊之中一樣平淡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