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坐一寒,仕宦經百謫。 晚入文昌省,又坐煩言嘖。 詔書復收召,付以大典冊。 期年甫奏篇,皇恐亟自劾。 歸來稽山下,三食新獲麥。 草屨布裙襦,徒步老阡陌。 今年疾屢作,怳若將歸客。 道士言犯土,拜章安舍宅。 巫言神去幹,翦紙招魂魄。 把臂忽自悟,此豈屋漏脈。 盡去囊中藥,默觀鼻端白。 正氣徐自還,鬼子何足磔。
病後作
我天生的骨相就註定了一生貧寒,仕途上遭遇了無數次的貶謫。到了晚年好不容易進入了尚書省任職,卻又因爲衆人的非議而被指責。
後來皇帝下詔書再次徵召我,讓我負責撰寫重要的典冊文書。僅僅過了一年我剛完成奏篇,就惶恐不安地急忙自我彈劾請罪。
我回到了會稽山下,已經在這裏品嚐過三次新收穫的麥子了。我穿着草鞋、布裙和短上衣,在田間小路上徒步往來,就這樣慢慢老去。
今年我的疾病頻繁發作,恍惚間感覺自己就像即將要回家的遊子。道士說我是冒犯了土神,讓我拜奏章來安撫宅神。巫師說神靈離開了居所,要剪些紙來招回我的魂魄。
我突然醒悟過來,拉着自己的手臂心想,這哪裏是因爲屋子漏雨之類的小毛病導致的呢。我把藥囊裏的藥全都扔掉,靜靜地凝視着自己的鼻尖。
讓正氣慢慢地自然迴歸,那些作祟的鬼怪又哪裏值得去誅殺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