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山行

宋代 • 陸游

稽山何巍巍，浙江水湯湯。
千里亙大野，勾踐之所荒。
春雨桑柘綠，秋風秔稻香。
村村作蟹椴，處處起魚梁。
陂放萬頭鴨，園覆千畦姜。
舂碓聲如雷，私債逾官倉。
禹廟爭奉牲，蘭亭共流觴。
空巷看競渡，倒社觀戲埸。
項裏楊梅熟，採摘日夜忙。
翠籃滿山路，不數荔枝筐。
星馳入侯家，那惜黃金償。
湘湖蓴菜出，賣者環三鄉。
何以共烹煮，鱸魚三尺長。
芳鮮初上市，羊酪何足當。
鏡湖滀衆水，自漢無旱蝗。
重樓與曲檻，瀲灩浮湖光。
舟行以當車，小繖遮新粧。
淺坊小陌間，深夜理絲簧。
我老述此詩，妄繼古樂章。
恨無季札聽，大國風泱泱。

譯文：

會稽山是多麼的高大雄偉啊，錢塘江的水浩浩蕩蕩地流淌。它綿延千里，橫亙在廣袤的原野上，這裏曾是越王勾踐稱霸的地方。

春天的細雨滋潤下，桑柘樹一片翠綠；秋天的風中，粳稻散發着陣陣稻香。每個村莊都製作了捕蟹的柵欄，處處都豎起了攔魚的水壩。池塘裏放養着上萬只鴨子，菜園中種滿了一畦又一畦的生薑。舂米的聲音如同雷鳴一般響亮，可百姓們欠下的私人債務卻比官府的糧倉還要沉重。

人們爭着到禹廟去供奉牲畜，在蘭亭一同舉行流觴曲水的雅事。整條街巷的人都空了出來去看龍舟競渡，社日時大家都去觀看熱鬧的戲場。項裏的楊梅成熟了，人們日夜忙碌地採摘。翠綠的籃子裝滿了山路，那數量比裝荔枝的筐子還要多。這些楊梅像流星一樣迅速地被送入王侯貴族家中，哪裏還會吝惜用黃金來償付呢。

湘湖產出了蓴菜，賣蓴菜的人圍繞着周邊三個鄉。用什麼來和蓴菜一起烹煮呢？是三尺長的鱸魚。這新鮮美味的蓴菜和鱸魚剛上市，羊酪哪裏能與之相提並論啊。

鏡湖匯聚了衆多的水流，從漢代以來這裏就沒有遭受過旱災和蝗災。湖岸上有重重樓閣和曲折的欄杆，波光瀲灩，倒映着湖光山色。人們把船當作車來出行，年輕的女子撐着小傘，妝容清新。在那些幽深的作坊和小巷之間，深夜裏還傳來彈奏絲竹樂器的聲音。

我年紀大了寫下這首詩，妄想能繼承古代樂章的傳統。只遺憾沒有像季札那樣懂音樂的人來聆聽，感受這大國的泱泱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