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十二侄

宋代 • 陸游

庚寅吾入蜀，西過齊安城。
雪堂拜老仙，眉宇寒崢嶸。
微泉尚如昔，激激琴築聲。
龍蛇入筆力，斷石臥縱橫。
戊戌奉詔追，觸熱萬里程。
歸途抵齊安，歲月浩可驚。
三日乃東下，鼓角遙送迎。
安國有老僧，元祐初載生。
蟬聯說舊事，耳目猶聰明。
徒行就船別，耿耿惻愴情。
豈知二紀後，汝乃爲此行。
追懷昔遊地，未語涕已傾。
念汝雖並塞，殘虜方守盟。
職雖在警盜，枹鼓寂不鳴。
惟當奉法令，日夜撫孤惸。
官卑俸入薄，切勿厭藜羹。
勇如赤壁戰，節若江水清。
人誰不汝知，況事賢公卿。
三山與七家，相望兩柴荊。
歸來講學暇，襏襫同春耕。

譯文：

庚寅年我前往蜀地，向西經過了齊安城。在雪堂我拜謁了坡仙蘇軾，他畫像上的眉眼透着一股清寒不凡的氣質。那裏的細小泉水還和往昔一樣，水流激盪，發出像琴築彈奏般的聲響。蘇軾書法筆力雄健如龍蛇飛動，那些斷石橫七豎八地臥在一旁。

戊戌年我奉詔回朝，頂着酷熱趕了萬里路程。回程抵達齊安時，時光的流逝真讓人驚歎。停留了三天才東下，遠處的鼓角聲彷彿在爲我迎送。安國寺有一位老僧，是元祐初年出生的。他接連不斷地講述着過去的事情，耳朵和眼睛還很靈光。我徒步到船邊和他告別，心中滿是悵惘悲慼之情。

哪裏能想到二十四年之後，你竟然踏上了這一趟行程。我追想起往昔遊覽的地方，還沒說話眼淚就流下來了。想到你雖然身處邊境，但殘餘的敵人正和我們保持着盟約。你的職責雖然是警戒盜賊，但戰鼓一直寂靜無聲。你只需奉公守法，日夜安撫那些孤獨無依的百姓。你官職卑微，俸祿微薄，千萬不要嫌棄粗茶淡飯。要像當年赤壁之戰時的將士一樣英勇，氣節要如同江水一樣清澈。誰會不瞭解你呢，何況你還侍奉着賢明的公卿。

三山和七家這兩個地方，兩家的柴門遙遙相望。等你回來，講學之餘，咱們可以穿着蓑衣一同去春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