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昭牛圖

宋代 • 陸游

遊昭木石師李唐，畫牛乃自其所長。
出欄初聽一聲笛，意氣已無千頃荒。
客居京口老益困，衣不揜脛鬚眉蒼。
時時弄筆眼力健，蹄角毛骨分毫芒。
我無沙堤金絡馬，拂拭此幅喜欲狂。
乞骸幸蒙優詔許，置身忽在煙林傍。
日落飲牛水滿塘，夜半飯牛天雨霜。
俚醫灌藥美水草，老巫訶禁祓不祥。
願我孫子勤農桑，願汝生犢筋脈強。
碓聲驚破五更夢，歲負玉粒輸官倉。

譯文：

遊昭在描繪木石方面師從李唐，而畫牛更是他的專長。畫面裏，牛兒剛出欄，就彷彿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笛聲，那牛兒的神態意氣風發，好像眼中已沒有了那廣袤荒蕪的原野。

遊昭客居在京口，年紀越大生活越發困窘，衣服破舊得連小腿都遮蓋不住，鬍鬚和眉毛都已花白。但他時常拿起畫筆，眼力依舊很好，畫中牛的蹄角、毛髮和骨骼，每一處細節都描繪得分毫畢現。

我沒有能走在沙堤上、配着金絡頭的駿馬，可當我仔細拂拭觀賞這幅《昭牛圖》時，歡喜得快要發狂。我有幸承蒙皇帝下了優待的詔書，准許我辭官歸鄉，轉眼間我就置身在了煙霧繚繞的山林旁邊。

傍晚時分，牛兒在水滿的池塘邊飲水；半夜裏，還要起來照料牛兒，此時天空正下着霜。請民間的醫生給牛灌藥，精心餵養讓牛喫上好的水草；請老巫唸咒祈禱，爲牛祛除不祥。

我希望我的子孫能夠勤勞地從事農桑之事，也希望你（牛）生出的牛犢筋脈強健。水碓舂米的聲音常常驚破我五更天的美夢，一年到頭收穫的糧食，都要交去官府的糧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