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感

宋代 • 陸游

頭顱已可知，牙齒今復落。
十步或再休，啜粥不及勺。
身依一蒲團，壁掛兩芒屩。
對客輒坐睡，有問莫能酢。
念昔少壯時，心慕宦遊樂。
初登平津館，晚入徵西幕。
雨暗駱谷烽，霜清散關柝。
登高望中原，氣已吞雍雒。
寧知事大謬，憔悴理徵橐。
單車去梁益，健席下沔鄂。
還朝見故人，大馬黃金絡。
後來固多士，鵷鷺照臺閣。
婆娑郎吏間，祇自取嘲噱。
歷思從來事，無鐵可打錯。
幸得還故園，快若解束縛。
閭里通有無，情厚不爲薄。
泥行事春耕，日曝畢秋獲。
隔牆喚鄰翁，濁酒聊共酌。

譯文：

我這腦袋啊，未來光景已能知曉，如今牙齒又紛紛掉落。走上十步路就得歇上一歇，連喝粥都沒辦法利索地用勺子。我整日就靠着一個蒲團度日，牆上掛着兩雙草鞋。來了客人我坐着就睡着了，別人問我話，我也沒法應答。

回想起年少力壯的時候，心裏一心向往着仕途的快樂。起初我在平津館任職，後來又加入了徵西將軍的幕府。那時啊，駱谷的烽火在雨中顯得那麼黯淡，散關的梆子聲在霜天裏格外清晰。我登高遠望中原大地，那豪情壯志彷彿已經把雍州和洛陽都吞進了腹中。

哪裏能想到事情會如此大錯特錯，我最後竟這般憔悴地收拾着出征的行李。我獨自一人駕車前往梁州和益州，乘着快船順流而下到了沔鄂。回到朝廷再見到舊日的朋友，他們騎着佩着黃金絡頭的高頭大馬。後來湧現出那麼多優秀的人才，像鵷鷺一樣在朝廷的臺閣中光彩照人。而我在郎吏中間無所作爲，只能招來別人的嘲笑。

仔細回想過往的種種事情，我就像沒有打好鐵一樣，全是錯誤。幸好我最終能回到故鄉，那種暢快就如同解開了身上的束縛。鄰里之間互通有無，情誼深厚一點也不淡薄。我依照時節在春天耕種，在太陽下忙完秋天的收穫。我隔着牆招呼鄰居老翁，一起喝點濁酒，共享這份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