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龙赴吉州掾

宋代 • 陆游

我老汝远行，知汝非得已。
驾言当送汝，挥涕不能止。
人谁乐离别，坐贫至于此。
汝行犯胥涛，次第过彭蠡。
波横吞舟鱼，林啸独脚鬼。
野饭何店炊，孤櫂何岸檥。
判司比唐时，犹幸免笞箠。
庭参亦何辱，负职乃可耻。
汝为吉州吏，但饮吉州水。
一钱亦分明，谁能肆谗毁。
聚俸嫁阿惜，择士教元礼。
我食可自营，勿用念甘旨。
衣穿听露肘，履破从见指。
山门虽被嘲，归舍却睡美。
益公名位重，凛若乔岳峙。
汝以通家故，或许望燕几。
得见已足荣，切勿有所启。
又若杨诚斋，清介世莫比。
一闻俗人言，三日归洗耳。
汝但问起居，余事勿挂齿。
希周有世好，敬叔乃乡里。
岂惟能文辞，实亦坚操履。
相从勉讲学，事业在积累。
仁义本何常，蹈之则君子。
汝去三年归，我傥未即死。
江中有鲤鱼，频寄书一纸。

译文：

我已经老了，你却要远行，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
本来说要去送送你，可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谁会乐意和亲人分离呢？只因为家贫才到了这步田地。
你这一路要迎着汹涌的钱塘江潮，接着还要经过彭蠡湖。
江波浩渺，里面有能吞舟的大鱼；山林幽深，会有独脚鬼呼啸。
在野外吃饭，是在哪家店烧的饭呢？夜里划船，又会在哪处岸边停靠呢？
如今的判司和唐朝时相比，还算幸运，能免受鞭打之苦。
在公堂参拜上司又有什么屈辱的呢？不称职才是真正可耻的事。
你到吉州去做官吏，就只喝吉州的水。
哪怕是一文钱也要清清楚楚，这样谁还能肆意地说你的坏话呢。
你要把积攒的俸禄用来给妹妹阿惜办嫁妆，选择好的老师来教导儿子元礼。
我自己能解决吃饭问题，你不用挂念给我送好吃的。
衣服破了露出手肘也别在意，鞋子破了露出脚趾也由它去。
虽然会被别人嘲笑生活清苦，但回到家却能睡得安稳。
周必大（益公）名声和地位都很显赫，他凛然如同高山矗立。
因为咱们两家是世交，你或许有机会拜见他。
能见到他就已经很荣幸了，千万不要有什么请求。
还有杨万里（杨诚斋），他清正耿直，世上无人能比。
他只要听到庸俗之人的话，三天都要去洗耳朵。
你见到他只需问候他的起居，其他的事都不要提。
杜希周和咱们家有世代的交情，萧敬叔是咱们的同乡。
他们不只是擅长写文章，品行也十分坚定。
你要和他们一起相互勉励，努力学习，事业是靠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仁义并没有固定的模式，能践行它就是君子。
你去三年后回来，我要是还没死。
江里有鲤鱼的时候，要常常寄一封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