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八月癸夘大風雨拔木飄瓦通夕不能寐

宋代 • 陸游

我昔浮江坐貪快，六十幅蒲船尾掛。
惡風吹到馬當祠，出沒蜿蜒舞澎湃。
舟人失色急倒檣，共上蘆灣望祠拜。
風雲晝晦性命憂，更復何心問薪菜。
顛危僅免葬魚腹，至今常抱垂堂戒。
豈知風雨有茲夕，屋破窗鳴紛百怪。
直疑屋外即長江，九轉得生那可再。
正襟黙坐徐自思，忠信固可當喪敗。
鬼神雖惡技有窮，卷地破山真一噫。
明朝倚杖看晴雲，茲夕驚心復何在。

譯文：

我曾經乘船在江上航行，就圖個暢快，船尾掛着六十幅蒲草編織的船帆。狂風惡浪把船吹到了馬當祠附近，那船在洶湧澎湃的波濤中時隱時現，就像蜿蜒遊動的蛟龍。

船伕們嚇得臉色大變，急忙放倒桅杆，一起把船劃到蘆葦灣，對着馬當祠虔誠跪拜。白天裏風雲晦暗，我滿心憂慮自己的性命，哪還有心思去管柴米蔬菜啊。

那次好不容易纔避免了葬身魚腹的厄運，從那以後我一直牢記着身處危險之地的教訓。誰能料到今晚又遭遇了這樣的風雨，屋子被吹破，窗戶呼呼作響，各種怪異的聲音紛至沓來。

我簡直懷疑屋子外面就是長江，經歷這樣九死一生的險境，哪能再有第二次啊。我正了正衣襟，默默地坐着，慢慢思考，人只要心懷忠信，就可以應對人生的挫折與失敗。

鬼神雖然兇惡，但它們的伎倆也是有限的，這狂風捲地、破山的力量，不過是它們的一聲嘆息罷了。等到明天，我拄着柺杖去看晴朗天空中的雲朵，今晚那些讓我心驚膽戰的事又算得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