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有感

宋代 • 陸游

候蟲何唧唧，歲晚聲出壁。
不惟懶婦驚，感此白頭客。
壯年事征戍，萬里不得息。
揚颿凌秋濤，筞馬赴山驛。
日照蛟鼉涎，雪印豺虎跡。
誰知七尺軀，幸脫九死厄。
前年補畿郡，入對瞻玉色。
報恩無死所，再拜衰淚滴。
即今故山歸，愈嘆老境逼。
不眠中夜起，仰視星歴歴。
中原何時定，銅駞臥荊棘。
滅胡恨無人，有復不易識。

譯文：

秋夜裏，那應時的蟲子唧唧地叫個不停，時值年末，它們的叫聲從牆壁裏傳出來。這聲音不僅驚醒了那懶惰的婦人，也觸動了我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我年輕時投身征戰戍邊，在萬里疆場上奔波，沒有片刻的休息。我曾揚起船帆，在秋天的波濤中航行；也曾策馬奔赴山間的驛站。烈日下能看到蛟龍鱷魚留下的涎水，雪地裏印着豺狼老虎的足跡。誰能想到我這七尺之軀，竟然幸運地從無數次九死一生的危險中逃脫出來。

前年我被補任到京城附近的郡縣任職，進宮面聖時得以瞻仰皇上的容顏。我一心想要報恩，卻找不到可以爲之效死的地方，拜別時，衰頹的我忍不住淚水滴落。

如今我回到了故鄉，越發感嘆衰老的境地已經步步緊逼。半夜裏我輾轉難眠，起身仰望天空，星星清晰明亮。

我不禁發問，中原什麼時候才能平定啊？那些象徵着國家威嚴的銅駝都已埋沒在荊棘之中。可恨的是，如今沒有能消滅胡人的英雄，即便有能夠復國的人才，也難以被人識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