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

宋代 • 梅堯臣

昔遇風雪時，孤舟泊吳埭。
江潮未應浦，盡室坐相對。
行庖得海物，鹹酸何瑣碎。
久作北州人，食此欣已再。
是時值新歲，慶拜乃唯內。
草率具盤餐，約略施粉黛。
舉杯更獻酬，各爾祝鮐背。
咀橘齒病酸，目已驚老態。
豈意未幾年，中路苦失配。
嘉辰衆所喜，悲淚我何耐。
曩歡今已哀，日月不可頼。
前視四十春，空期此身在。
世事都厭聞，讀書未忍退。
過目雖已忘，寧舍心久愛。
何當往京口，竹裏翦荒穢。
行歌樂暮節，薪菽甘自刈。

譯文：

過去有一年風雪交加的時候，我駕着孤舟停泊在吳地的水壩旁。
此時江潮還未漲到岸邊，全家人圍坐在一起，默默相對。
廚師做了些海里的食物，味道又鹹又酸，還都是些細碎的小菜。
我長久居住在北方，能再次喫到這樣的海味，心裏很是欣喜。
當時正趕上新年，家中只是家人之間相互慶賀拜年。
飯菜準備得很是草率簡單，女眷們也只是略施粉黛。
大家舉起酒杯互相敬酒，各自祝願對方能長壽。
我嚼着橘子，牙齒被酸得難受，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驚覺容顏已老。
誰能想到沒過幾年，妻子中途就離我而去。
這樣美好的節日本是大家都歡喜的，可我卻忍不住悲從中來，淚水漣漣。
往日的歡樂如今已化作哀傷，時光流逝，讓人無法信賴。
回首過去四十年，白白期望自己能安穩度過。
如今我對世間的事情都厭煩聽聞，唯有讀書這件事還不忍心放棄。
雖然讀過的書很快就會忘記，但我怎能捨棄這份長久以來的熱愛。
什麼時候能前往京口，在那竹林裏清理荒草。
一邊漫步歌唱，享受晚年時光，親自去割取柴草和豆子，這樣的生活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