諭烏

宋代 • 梅堯臣

百鳥共戴鳳，惟欲鳳德昌。
願鳳得其輔，諮爾孰可當。
百鳥告爾間，惟烏最靈長。
乃呼鳥與鵲，將政庶鳥康。
烏時來佐鳳，署置且非良。
鹹用所附己，欲同助翱翔。
以燕代鴻鴈，傳書識暄涼。
鸜鴿代鸚鵡，剝舌說語詳。
禿鶬代老鶴，乘軒事昂藏。
野鶉代雄雞，爪觜稱擅場。
雀豹代鵰鶚，搏擊肅秋霜。
蝙蝠嘗入幙，捕蚊夜何忙。
老鴟啄臭腐，盤飛使遊揚。
鵂鶹與梟鵩，待以爲非常。
一朝百鳥厭，讒烏出遠方。
烏伎亦止此，不敢戀鳳傍。
養子頗似父，又貪噪豺狼。
爲鳥鳥不伏，獸肯爲爾戕。
莫如且斂翮，休用苦不量。
吉凶豈自了，人事亦交相。

譯文：

衆多鳥兒都擁戴鳳凰，只希望鳳凰的德行能夠昌隆。大家都盼着鳳凰能得到賢能的輔佐，便相互詢問：“你們覺得誰可以擔當此任呢？”

百鳥經過一番討論，都說烏鴉最爲聰慧且有能力。於是鳳凰便呼喚來烏鴉和喜鵲，打算把管理衆鳥的政務交給它們，期望能讓衆鳥都安康。

烏鴉前來輔佐鳳凰後，安排的官職和人員卻並不妥當。它任用的全是和自己關係親近的，想要讓它們一同助力自己翱翔。

它用燕子代替鴻雁傳信，可燕子哪能知曉季節的冷暖變化並準確傳達消息呢；用鸜鴿代替鸚鵡，鸜鴿被剝了舌頭也說不清楚話；讓禿鶬代替老鶴，禿鶬乘上華麗的車子，卻沒有老鶴那種氣宇軒昂的風采；用野鶉代替雄雞，野鶉的爪子和嘴巴哪有雄雞那般厲害；用雀豹代替鵰鶚，雀豹哪有鵰鶚在肅殺秋霜中搏擊的能力。

蝙蝠常常飛進帷幕，夜裏忙着捕捉蚊子；老鴟啄食着腐臭的東西，還在空中盤旋飛揚。而鵂鶹和梟鵩這樣不祥的鳥，也被當作不一般的角色來對待。

有一天，百鳥都厭煩了烏鴉的這些做法，紛紛進讒言讓烏鴉被趕到了遠方。其實烏鴉的本事也就這麼點，它也不敢再留戀在鳳凰身旁了。

烏鴉養育的孩子很像它自己，又貪婪又愛對着豺狼聒噪。作爲鳥，其他鳥都不服它；獸類又怎會願意被它傷害呢。

烏鴉啊，不如暫且收斂翅膀，別再如此自不量力了。吉凶之事哪能自己說了算，人事之間也是相互關聯、相互影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