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謝師直

宋代 • 梅堯臣

憶同仲春月，冒雨過穰亭。
聊酌山酒別，獨吟夜燈青。
明朝上嶺路，羣岫張雲屏。
忽入川穀秀，固非平生經。
綠竹間紅萼，紫藤垂千扃。
春塘水決決，野老發星星。
田父相與至，裏言尚可聽。
始聞丹砂岑，遂識五壠形。
傍瞻禹湯跡，競信廟貌靈。
邀我陟巉巉，宿霧方冥冥。
暗沾衣裘溼，時襲草木馨。
棟宇敞絕頂，牲酒列幽亭。
竹杯佔禍福，巫錦醉一嚀。
日晏別雲外，月出至近坰。
僕伕疲不進，鞭策無暫停。
我馬忽顛墜，君心同鶺鴒。
再駕體無傷，扣關燭已熒。
自茲期莫逆，未契心所銘。
怱怱操行袂，泛泛如水萍。
今來各一方，安得同醉醒。

譯文：

回想起在仲春時節，我和你冒雨經過穰亭。我們姑且斟上幾杯山間的酒作別，分別後我獨自對着青色的夜燈吟詩。

第二天清晨踏上上嶺的路，那一羣羣的山巒就像展開的雲屏。忽然進入景色秀美的川穀，這本來就不是我平生所經歷過的美景。綠色的竹子間點綴着紅色的花朵，紫藤垂掛下來，彷彿千扇門簾。春天的池塘裏，水潺潺流淌，田間的老人頭髮已經花白。

田地裏的老人們結伴而來，他們那些質樸的方言還挺值得一聽。我這才聽說有丹砂岑這個地方，也認識了五壠的地形。在旁邊還能瞻仰到禹湯的遺蹟，大家都相信那廟宇的神靈靈驗。

他們邀請我攀登那險峻的山峯，山間的霧氣正濃得伸手不見五指。霧氣暗暗地沾溼了我的衣裘，不時還能聞到草木散發的清香。在山頂上，房屋寬敞，幽靜的亭子裏擺放着祭祀用的牲畜和美酒。人們用竹杯來占卜禍福，巫師穿着錦繡的衣服，醉意朦朧地叮囑着。

天色已晚，我們在雲外分別，月亮出來的時候我才走到近郊。僕人疲憊得不肯前進，我不停地揮動鞭子。我的馬忽然失蹄摔倒，你像鶺鴒關心同類一樣爲我擔憂。再次騎上馬，身體並無大礙，敲開城門時屋內的燭光已經閃爍。

從那以後我們就結爲莫逆之交，雖然還沒完全契合，但這份情誼早已銘記在我心中。可之後我們匆匆分別，就像水上的浮萍四處漂泊。如今我們各在一方，怎麼能再一起同醉同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