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語

宋代 • 梅堯臣

誰道田家樂，春稅秋未足。
里胥扣我門，日夕苦煎促。
盛夏流潦多，白水高於屋。
水既害我菽，蝗又食我粟。
前月詔書來，生齒復板錄。
三丁籍一壯，惡使操弓韣。
州符今又嚴，老吏持鞭樸。
搜索稚與艾，唯存跛無目。
田閭敢怨嗟，父子各悲哭。
南畝焉可事，買箭賣牛犢。
愁氣變久雨，鐺缶空無粥。
盲跛不能耕，死亡在遲速。
我聞誠所慙，徒爾叨君祿。
卻詠歸去來，刈薪向深谷。

譯文：

誰說農家的日子過得快樂呢？春季徵收的賦稅到了秋季還交不足。
鄉里的小吏不斷地來敲我家的門，從早到晚苦苦地逼迫催促。
盛夏時節雨水過多，到處都是積水，白茫茫的水都高過了房屋。
大水已經毀壞了我的大豆，蝗蟲又來把我的粟米喫個精光。
前個月皇帝的詔書下來了，要重新登記人口。
三個男丁就要徵發一個壯年去當兵，硬是讓他們拿起弓箭。
州里的公文現在更加嚴厲，老差役拿着鞭子和棍棒。
他們四處搜尋，從年少的到年老的，幾乎都被搜走了，只剩下瘸子和瞎子。
村裏的人哪敢抱怨嘆息，父子們只能各自悲傷哭泣。
田裏的農活還怎麼去做呢？只能賣掉小牛犢去買箭。
憂愁的氣氛使得陰雨天氣持續不斷，鍋裏空空的，連粥都沒有。
瘸子和瞎子根本沒法耕種，死亡也只是早晚的事。
我聽了這些情況，真的感到十分慚愧，白白地享受着國家給的俸祿。
我真想吟詠着陶淵明的《歸去來兮辭》，到深谷裏去砍柴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