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書寄歐陽永叔四十韻

宋代 • 梅堯臣

始謫夷陵日，當居建德年。
一書冤逐客，四詠繼稱賢。
自謂臨江徼，相逢莫我先。
白醪封畫榼，素鯉養泓泉。
戒吏收山栗，呼童惜沼蓮。
只期東浦過，共醉小溪邊。
日日佔風勢，時時到水堧。
安知貪掛席，不肯暫回船。
自爾皆無定，歸歟亦未然。
指程幾一月，溯險歷三千。
魚鳥都難問，音塵杳莫傳。
因之走羸僕，試與訪南遷。
比及過牛峽，還聞迎璧田。
報言雖不獲，吉語喜多全。
我解歸堯闕，君移近漢淵。
問途曾未遠，命駕亦何緣。
衰野今行矣，隆中有待焉。
鄉亭瓜接軫，風化蟻同羶。
即欲朋簪盍，翻爲俗事牽。
愛嬰嬌啞啞，嗜寢復便便。
雞黍煩爲具，輪轅豈得前。
寄聲勤以謝，幸子恕而憐。
來貺誠爲望，論情恐未捐。
嘗親馬南郡，果謁謝臨川。
遂得窺顏色，重忻論簡編。
聊諮別後著，大出篋中篇。
問傳輕何學，言詩詆鄭箋。
飄流信窮厄，探討愈精專。
道舊終忘倦，評文欲廢眠。
寧知主人貴，但見左魚懸。
所至同風月，相歡憶澗瀍。
清歌嗟在耳，素髮怪侵顛。
翠堞時登眺，芳洲屢溯沿。
難醒撥醅醁，殊厭落頭鮮。
坐竹聽啼鳥，臨流聒嘒蟬。
孤亭起歸夢，南陌去揚鞭。
出餞陪雙旆，方蘄歷廣瀍。
始生山吏敬，頗釋利途邅。
會面辭何吐，離膺事已填。
空餘郡樓望，野色際平煙。

譯文：

這首詩較長，我將盡力爲你逐句翻譯：

當初你被貶到夷陵的時候，我正居住在建德。
我曾寫文章爲你這被冤屈放逐之人申訴，你四首詩更是讓你繼獲賢名。
我自認爲身處臨江邊境之地，若相逢沒人能比我早。
我用繪有圖案的酒器封好白酒，在清泉中養着白鯉魚。
我告誡小吏去收取山中的栗子，呼喚小童愛惜池塘裏的蓮花。
只期望你能到東浦來，我們一起在小溪邊暢飲。
我天天觀察風的方向，時時走到水邊等待。
怎知你一心貪着乘船趕路，不肯暫時停下船來。
從那以後我們行蹤都不定，我回去的事也沒成。
算着行程大概要一個月，逆水而上歷經三千里險途。
魚和鳥都難以託付消息，音信渺茫無法傳遞。
因此我派了個瘦弱的僕人，試着去打聽你南遷的消息。
等他到了牛峽，又聽說你已去迎璧田。
回報說雖然沒見到你，但好消息倒是不少。
我被召回朝廷，你調任靠近漢水的地方。
詢問路程並不遠，但又有什麼緣由能駕車去見你呢。
如今我要到荒涼的地方去了，隆中還有所期待。
鄉村亭舍間瓜果相連，風俗教化如同螞蟻聞羶。
我本想與你相聚，卻反而被俗事牽絆。
疼愛嬰孩，聽着他咿呀學語，自己又嗜睡而體態便便。
你準備了豐盛的雞黍招待我，可我的車輪又怎能前行。
我託人捎話誠懇地向你致謝，希望你能寬恕並憐惜我。
你送來的東西確實是我所期望的，想來情誼也並未消減。
我曾親近馬南郡，也拜訪過謝臨川。
於是得以見到你的容顏，又欣喜地與你討論書籍文章。
我隨便詢問你別後的著作，你拿出箱子裏很多文章。
你說傳授學問輕視何休之學，談論詩歌詆譭鄭玄的箋註。
你漂泊在外歷經窮困艱難，可探討學問卻愈發精專。
我們敘舊始終不知疲倦，評論文學甚至忘了睡眠。
哪裏在意主人地位尊貴，只看到你腰間的左魚符。
所到之處共享風月美景，相互歡娛時還憶起澗水和瀍水。
清歌彷彿還在耳邊迴響，驚訝白髮已悄然爬上頭頂。
我們時常登上翠綠的城堞眺望，多次在芳洲上順流或逆流而行。
難以清醒於撥醅綠酒，特別討厭落頭鮮魚。
坐在竹林中聽鳥兒啼叫，臨近溪流聽蟬鳴嘈雜。
孤亭引發了我的歸鄉之夢，在南邊的小路上揚鞭離去。
你出城爲我餞行，我正期望遊歷廣瀍。
開始受到山吏敬重，也稍微擺脫了仕途的困頓。
見面時不知該說什麼，離別時心中已填滿愁緒。
只留下我在郡樓上眺望，野外景色與平煙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