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我客上都,忽已見暮春。 騎馬出暗門,眯眼吹紅塵。 西湖商賈區,山僧多市人。 誰令污泉石,只合加冠巾。 黃冠更可憎,狀與屠沽鄰。 齁齁酒肉氣,吾輩何由親。 少須一鬨散,境寂鷗自馴。 舉手邀素月,移舟採青苹。 鍾從南山來,殷殷浮煙津。 鶴髮隱者歟,長樂收釣緍。 畏冷不竟夕,恨此老病身。 明發復擾擾,吾詩其絕麟。
夜泛西湖示桑甥世昌
唉,我客居在都城臨安,轉眼間就到了暮春時節。我騎馬從那昏暗的城門出去,一路上塵土飛揚,直眯我的眼睛。
西湖這一帶本是商賈聚集的地方,就連山中的僧人也大多沾染了市儈氣。是誰讓這原本清淨的泉石之地受到了污染?這些人只配戴上冠巾,僞裝一番罷了。那些頭戴黃冠的道士更讓人厭惡,模樣和屠夫、酒販沒什麼兩樣。他們身上散發着濃烈的酒肉氣味,我們這些人怎麼能和他們親近呢?
等過一會兒,喧鬧的人羣漸漸散去,西湖的環境變得寂靜起來,鷗鳥也自然會溫順地在附近停留。我舉起手邀請皎潔的明月爲伴,然後移動小船去採摘青苹。
這時,鐘聲從南山傳來,那聲音低沉渾厚,在煙霧瀰漫的渡口迴盪。那邊有個白髮蒼蒼的人,他是隱居者吧?他正從長樂那邊收起釣繩。
可惜我年老體弱又怕冷,不能在這西湖上待到夜晚結束,真怨恨自己這衰老多病的身體。明天一早又要陷入紛擾的世事中,這首詩或許就是我這次西湖夜泛的絕筆之作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