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南萬里橋,蘆根蘋末風蕭蕭。 映花碾草鈿車小,駐坡驀澗青驄驕。 入門翠徑絕窈窕,臨水飛觀何岧嶤。 判無功名著不朽,惟仗詩酒寬亡聊。 迎霜早已足雉兔,微冷便欲思狐貂。 喜看縷膾映盤箸,恨欠斫蟹加橙椒。 坐中譚侯天下士,龍馬毛骨矜超遙。 烏犀白紵謫仙様,但可邂逅不可招。 今年一戰馘餘子,風送六翮凌青霄。 美人再拜乞利市,醉墨飛落生蛟綃。 我衰於世百無用,十年不趁含元朝。 華纓肻傍蕭颯鬢,寶帶那束龍鍾腰。 祝君好去事明主,日望分喜來漁樵。 逰談引類亦細事,寄酒且解相如消。
臨別成都帳飲萬里橋贈譚德稱
在成都城南的萬里橋邊,我們擺下酒宴作別。蘆根與蘋草的末梢在蕭瑟的秋風中沙沙作響。
花叢中,那裝飾精美的小車緩緩碾過綠草,顯得小巧玲瓏;山坡上,那青白色的駿馬駐立又跨越山澗,身姿矯健,驕傲非凡。
走進門,那翠綠的小徑幽深曲折;臨近水邊,凌空的樓閣是多麼高聳。我早已不奢望能建立不朽的功名,只能依靠詩和酒來排遣這無盡的無聊。
寒霜將至,野外的雉雞和野兔已經足夠肥美;天氣稍冷,我便開始想念狐貂皮製成的衣裳。看到盤中那切得如絲般的生魚片映襯着盤和筷子,我滿心歡喜,只遺憾沒有肥美的螃蟹,佐以橙子和花椒來品嚐。
在座的譚德稱先生是天下少有的賢士,他就像龍馬一樣,氣質超凡,骨骼清奇。他頭戴烏犀帽,身着白紵衣,有謫仙人一般的風采,只能偶然相遇,卻難以刻意招致。
今年你必將在事業上一戰成名,擊敗對手,如同鳥兒展開翅膀,在雲霄中乘風高飛。美人前來再次下拜,祈求好運。你醉意中揮毫潑墨,字跡如蛟龍般飛舞在生絲織成的綃上。
我已衰老,在這世上百無一用,已經十年沒有參與早朝了。華麗的帽纓怎會願意依附我這蕭索的鬢髮,珍貴的腰帶又怎能束住我這老態龍鍾的腰。
我衷心祝願你此去能好好侍奉賢明的君主,我每日都盼望着你能傳來喜訊,讓我這隱居的漁樵之人也能分享你的喜悅。平日裏與朋友清談交友不過是小事,我寄上美酒,且解你如司馬相如般的寂寥。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