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下幹鵲,門外傳遠書。 小印紅屈蟠,兩端黃蠟塗。 開緘展矮紙,滑細疑卵膚。 首言勞良苦,後問逮妻孥。 中間勉以仕,語意極勤渠。 字如老瘠竹,墨淡行疏疏。 詩如古鼎篆,可愛不可摹。 快讀醒人意,垢癢逢爬梳。 細讀味益長,炙轂出膏腴。 行吟坐臥看,廢食至日晡。 想見落筆時,萬象聽指呼。 亦知題詩處,綠井石發粗。 公閒計有客,煎茶置風爐。 倘公無客時,濯纓亦足娛。 井名本季疵,思人理豈無。 居然及賤子,愧謝恩意殊。 幾時得從公,舊學鋤荒蕪。 古文講聲形,誤字辨魯魚。 時時酌井泉,露芽奉瓢盂。 不知公許否,因風報何如。
寄酬曾學士學宛陵先生體比得書雲所寓廣教僧舍有陸子泉每對之輒奉懷
庭院裏有喜鵲飛落,門外傳來送遠方書信的消息。信上的小印章印文紅得像蟠曲的線條,信的兩端用黃蠟封塗。
我打開信封,展開那矮短的紙張,紙滑潤細膩,好像雞蛋的表皮。信開頭說牽掛我勞苦,後面還問候到我的妻子兒女。
中間部分勉勵我去做官,言語情意十分懇切。信上的字像老而瘦的竹子,墨色淺淡,筆畫間疏疏落落。
信裏的詩就如同古代鼎上的篆文,可愛得讓人難以臨摹。快速讀完能讓人精神一振,就像身上又髒又癢時被人抓撓一樣暢快。
細細品讀,韻味愈發悠長,就像在炙轂中流出了肥美的油脂。我邊走邊吟誦,坐着躺着都在看這信,甚至廢寢忘食直到傍晚。
我能想象出您落筆寫詩的時候,世間萬物都聽從您的指揮。也能想到您題詩的地方,那綠色的井邊長着粗粗的石發。
您公務閒暇時想必會有客人來訪,會在風爐上煎茶。倘若您沒有客人的時候,在井邊洗濯帽纓也足以讓人愉悅。
這井的名字本是陸羽所取,懷念古人的情思怎能沒有呢。您居然還在信中提及我,我慚愧又感激您的深厚情誼。
什麼時候我能跟從您左右,重新鑽研曾經荒廢的學問。一起講解古文的聲韻和字形,辨別那些容易混淆的錯字。
時常舀取井泉之水,用瓢盂盛着新茶。不知道您是否答應我,能否借這風兒給我個回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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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