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鷃問答

宋代 • 姜特立

吾聞北冥鵬，翼若垂天雲。
矯首扶桑汜，投趾崑崙垠。
渴飲黃河流，飢食紫淵鱗。
長翮盈千車，短羽重萬鈞。
去以六月息，棲止良苦辛。
黑風忽翻海，未易容其身。
偶與斥鷃遇，問鷃有何樂。
鷃雲我幺禽，豈暇議寥廓。
爲生誠甚微，爲計亦易足。
吸以棘針露，分以鷦鷯粟。
決起槍榆間，卻向蓬蒿落。
不睎九萬程，只願一枝託。
鵬聽鷃所云，似若生羨慕。
彼小乃有餘，我大適爲苦。
呼鷃問所安，鷃笑而不語。

譯文：

我聽說那北海的大鵬鳥，它的翅膀就像天邊垂下的雲朵。它昂首能到達日出的扶桑水邊，落腳能站在崑崙山脈的邊緣。口渴了就把黃河水一飲而盡，飢餓時就吞食紫淵裏的大魚。它長長的羽毛能裝滿上千輛車，短小的翎羽也重達萬鈞。它憑藉六月的大風起飛，棲息和飛行都十分辛苦。當黑風突然掀起海浪時，它都很難找到容身之處。

偶然間大鵬遇到了斥鷃，就問斥鷃有什麼快樂。斥鷃說：“我是個微小的鳥兒，哪有閒工夫去議論那廣闊的天地。我的生存方式實在很卑微，生活的打算也很容易滿足。我吸着棘針上的露水，分點鷦鷯的粟米來喫。一下子衝向榆樹和檀樹之間，然後再落在蓬蒿叢裏。我不希求飛行九萬里的路程，只希望能有一根樹枝讓我棲息。”

大鵬聽了斥鷃的話，好像產生了羨慕之情。它覺得小的反而有富餘，而自己大卻正爲此苦惱。大鵬呼喚斥鷃問它生活是否安定，斥鷃只是笑着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