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彥時會華嚴道人偶書

宋代 • 洪邁

屋頭煙雲屯，屋下波濤諠。
團圞坐已久，起扣丹霞門。
客至苦舌強，目擊翻無言。
元龍湖海士，懷哉夙契敦。
清坐鼎足峙，妙語流潺湲。
君遊華嚴海，貝葉手自翻。
此心於身世，鳥度空無痕。
笑吾流浪中，久被業識吞。
讀書談古今，綺語生禍根。
望道渺未見，況乃躐其藩。
職卑困掣肘，見溺不得援。
未知造物心，頗覆哀黎元。
近窺賢稷意，未敢遽掩關。
躬耕亦細事，會要五畝園。
釋羈牛在牧，駕鼓馬伏轅。
居然見優劣，不比魚熊膰。
持問跏趺人，一笑霜眉掀。
相攜妙峯頂，暝色窺遠村。
解衣略輩行，班坐搴芳蓀。
欲歸意未已，幽徑相與捫。
蒼崖出玉醴，不受瘴毒溫。
願言同酌此，我語庶不諼。

譯文：

屋子上頭煙雲聚集，好似要屯積起來，屋子下面波濤喧囂，聲音震耳。我們圍坐在一起已經很久了，隨後起身去叩響那丹霞寺的門。

有客人到來時，苦於言辭笨拙，難以表達，彼此目光相對反而無話可說。陳彥時你如同陳登那樣有湖海豪氣的人，我們一向情誼深厚，讓人懷念。

我們安靜地坐着，像鼎的三足般穩穩對峙，美妙的話語如同潺潺流水般不斷湧出。你常去華嚴寺，親手翻閱着佛經。你這顆心對於身世的看法，就像鳥兒飛過天空，不留下一絲痕跡。

你笑着說我在世間四處流浪，長久以來被業障和妄識所吞沒。讀書談論古今之事，那些華麗不實的言辭就像是災禍的根源。我距離“道”還十分遙遠，連邊都還沒摸到。

我職位低微，做事常被人牽制，看到有人陷入困境卻無法伸手援助。不知道上天心裏怎麼想，是否還會憐憫百姓。最近我窺見你有賢明濟世的心意，所以也不敢立刻就關上這濟世之門。

親自耕種本也是小事，我也想着能有五畝園子。就像解開繮繩的牛可以自在放牧，套上鼓具的馬只能拉着車轅。這兩者的優劣一目瞭然，不像魚和熊掌那樣難以抉擇。

我帶着這些疑問去問那盤坐修行的人，他聽後一笑，霜白的眉毛都揚了起來。我們相攜着登上妙峯的峯頂，趁着暮色眺望遠處的村莊。

我們解開衣衫，也不在意輩分，隨意地坐在地上採摘着芬芳的香草。我想要回去，可心裏卻還意猶未盡，於是一起摸索着幽靜的小路。

蒼崖間流出甘美的泉水，不受瘴毒的侵染。我真心希望能和你一同飲用這泉水，這樣我說的話大概就不會被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