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筍橋

宋代 • 王十朋

刺桐爲城石爲筍，萬壑西來流不盡。
黃龍窟宅佔上游，呼吸風濤勢湍緊。
怒潮拍岸鳴霹靂，淫潦滔天沒畦畛。
行人慾渡無翼飛，魚腹蛟涎籲可閔。
二三大士爲時出，目覩狂瀾心不忍。
小試閒居濟川手，遠水孤舟寇忠愍。
亦有山僧願力深，解使邦人指倉囷。
五丁挽石投浩渺，萬指{石豕}山登嶾嶙。
辛勤填海效精衛，突兀橫空飛海蜃。
趾牢千尺鮫人室，護以兩旁獅子楯。
南通百粵比三吳，檐負輿肩走騋牝。
論功不減商舟楫，遺利宜書漢平準。
莫將風月比揚州，二十四橋真蠢蠢。
我時出郊春雨後，鷺點沙汀颺鷹隼。
江亭矯首獨遐觀，有客南來杯共引。
欲詠河梁擬蘇李，頗類鑑湖逢元稹。
江山不逢賢太守，袖手沉吟覺才窘。
況無鐵筆擬端明，徒使時人笑蚯蚓。
繡衣屢約吾來遊，未遂堪嗟德星隕。
鄉來嘗以記屬我，固避牢辭慙不敏。
傳聞江欲飛棟初，異論紛紛互矛盾。
世無剛者橋豈成，名與萬安同不泯。

譯文：

泉州城遍植刺桐，那橋邊的石頭就像石筍一般。西邊衆多山谷裏的水流奔騰而來，似乎永遠流不盡。
傳說中黃龍的巢穴佔據着河流的上游，它呼吸之間就能引發風濤，水勢湍急又迅猛。
憤怒的潮水拍打着岸邊，發出如霹靂般的聲響；暴雨引發的大水漫上天空，淹沒了田間的田埂和界限。
行人想要渡河，卻沒有翅膀可以飛過去，只能擔心落入魚腹、葬身蛟涎，實在讓人憐憫。
有幾位大德之士爲了世間百姓挺身而出，他們目睹這洶湧的狂瀾，心中滿是不忍。
他們稍稍施展平日裏濟渡世人的本領，就如同寇準忠愍公在遙遠的水邊駕着孤舟救人一樣。
也有山間的僧人發願力極深，能讓當地人都願意拿出糧食財物來支持建橋。
大力士們就像五丁開山一樣，將巨石投入浩渺的江水之中；衆多百姓開山鑿石，攀登在險峻的山上。
他們像精衛填海一樣辛勤勞作，一座大橋如海市蜃樓般突兀地橫空而起。
橋基深入水下千尺，如同鮫人的居室一般牢固，橋的兩旁還有像獅子盾牌一樣的護欄。
這座橋南通百粵，北連三吳，挑擔的、坐轎的，男男女女都在橋上往來穿梭。
論起這座橋的功勞，不比商代的舟楫小，它遺留下來的便利應該像漢代平準法那樣被記載下來。
可不要把這裏的風月和揚州相比，揚州的二十四橋實在是顯得愚笨。
我當時在春雨過後出城到郊外，看到白鷺點綴在沙灘上，鷹隼在空中飛揚。
我在江亭上昂首獨自遠望，有客人從南方來，我們一起舉杯共飲。
我想模仿蘇武和李陵在河梁分別時那樣賦詩，又覺得有點像元稹在鑑湖遇到友人的情景。
如果江山沒有遇到賢明的太守，我只能袖手沉吟，覺得自己才思窘迫。
況且我又沒有像蔡襄端明那樣的鐵筆，只能讓當時的人笑話我像蚯蚓一樣無用。
御史多次邀請我來遊覽這座橋，可惜沒能成行，可嘆他就像德星隕落一樣離世了。
以前他曾囑託我寫一篇記文，我堅決推辭，慚愧自己才疏學淺。
聽說這座橋剛開始建造的時候，各種不同的議論紛紛而起，相互矛盾。
如果世上沒有剛強果斷的人，這座橋怎麼能建成呢？它的名字會和萬安橋一樣，永遠不會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