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叔奇採坡詩一聯雲今誰主文字公合把旌旄爲韻作十詩見寄某懼不敢和酬以四十韻

斯文韓歐蘇,千載三大老。 蘇門六君子,如籍湜郊島。 大匠具明眼,一一經選攷。 豈曰文乎哉,蓋深於斯道。 諸公既九原,氣象日衰槁。 山不見泰華,水但識行潦。 詞人巧駢儷,義理失探討。 書生蔽時文,習義未易澡。 著述豈無人,紛紛謾華藻。 有如分裂時,僭僞各城堡。 同年廣文君,所作非小好。 高吟薄風雅,古學窮渾灝。 讀史正豕亥,觀詩辨形夭。 千篇冰玉清,萬字波瀾浩。 心慕大手筆,所恨生不早。 鄉令門及韓,不類端可保。 賞識遇歐坡,當爲篋中寶。 聲名終不掩,光豔姑自葆。 嗟我最不才,兀兀首空皓。 半生槐踏黃,晚景蓋張早。 出守屢及瓜,還家僅嘗稻。 田園荒淵明,江梅客張鎬。 塵埃未能脫,憂患苦相惱。 愁儹臥如蠶眉,痛徹伏犀腦。 何當歸故山,已書下下考。 鍾筆況久閣,盧經徒獨抱。 古文如金城,偏師詎容搗。 小詩時自遣,句法未知造。 廣文賢關舊,聲氣同溼燥。 食共朝韲辛,案對夜螢薨。 策杖遊西湖,尋梅插晴昊。 鄱有九十日,呼酒羅脯棗。 潯陽三年別,心若風中纛。 書來問安溫,仍效世俗禱。 手寫十新詩,價重百磲碯。 情意何勤勤,許與太草草。 那能把旌旄,但可供灑掃。 胡爲以西子,國色沉嫫媼。 前言蓋戲耳,細讀笑絕倒。 卻將寄來詩,錄附雅戲藁。

在文學的領域裏,韓愈、歐陽修和蘇軾,是千年來三位偉大的宗師。蘇軾門下的六位君子,就如同張籍、皇甫湜、孟郊、賈島一樣出色。這些文學大家有着敏銳的鑑別力,他們逐一選拔和考量人才。他們所看重的可不只是文字表面,而是對文學之道有着深刻的理解。 那些前輩們都已離世,如今文壇的氣象日漸衰落。就好像看不到泰山和華山的雄偉,只見到路上的積水。現在的詞人只追求形式上的對偶工整,卻忽略了對義理的深入探討。書生們被當下流行的文章所侷限,想要改變他們的習慣和觀念並非易事。 如今寫文章著書的人並非沒有,但大多隻是徒有華麗的辭藻。就像在分裂的時代,各個地方出現僭越僞立的小城堡一樣雜亂。 和我同年科舉的廣文君,他的作品可不是一般的好。他高聲吟誦的詩篇直追《詩經》的風雅,對古代學問的研究達到了雄渾浩渺的境界。他讀史能糾正文字的錯誤,觀詩能分辨事物的本質。他的千篇詩作如冰清玉潔,萬字文章波瀾壯闊。 他內心仰慕那些大手筆的文豪,只遺憾自己生得太晚。如果能得到像韓愈那樣的前輩賞識,他的才華一定能得到更好的保障。要是能被歐陽修、蘇軾這樣的人看中,他的作品定會被當作珍寶收藏。他的聲名終究是掩蓋不住的,現在只是暫且收斂光芒自我保全。 可嘆我是最沒才能的人,庸庸碌碌地度過一生,頭髮都已花白。前半生在官場中蹉跎,晚年早早地離開了官場。多次任地方官任期滿了,回家也只是剛剛嚐到新稻。田園像陶淵明的一樣荒蕪,我就像客居他鄉的張鎬。身上的塵埃還沒能擺脫,憂患又常常困擾着我。憂愁讓我眉頭緊皺像蠶臥着,痛苦深入到我的腦海。 什麼時候我能回到故鄉啊,我已經被評爲下等的考覈成績。手中的筆已經很久沒拿起來了,獨自抱着經書也沒什麼用。古文就像堅固的城池,我這小小的力量怎麼能去攻擊呢。我偶爾寫些小詩自我消遣,可還沒掌握好作詩的技巧。 廣文君是賢關的舊人,我們意氣相投。我們曾一起喫着早上的醃菜,對着夜裏的螢火蟲讀書。我們拄着柺杖遊覽西湖,在晴朗的天空下尋找梅花。在鄱陽的日子裏,我們飲酒,擺上乾肉和棗子。分別在潯陽三年,我的心就像風中的大旗飄搖不定。 你來信問候我的安好,還像世俗人一樣爲我祈禱。你親手寫了十首新詩,價值勝過百個珍貴的貝殼。你的情意是那麼懇切,對我的讚許卻有些草率。我哪有能力執掌文壇的大旗,只能做些灑掃的小事。你爲什麼把我比作西施一樣的美人,而把自己比作醜陋的老婦呢。你前面的話大概是開玩笑,我仔細讀了笑得前仰後合。我把你寄來的詩,收錄在我們風雅嬉戲的文稿裏。
關於作者

王十朋(1112-1171),字龜齡,號梅溪,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詩人,偉大的愛國主義者。出生於樂清四都左原(今浙江省樂清市)梅溪村。紹興二十七年(1157年)他以“攬權”中興爲對,中進士第一,被擢爲狀元,先授承事郎,兼建王府小學教授。王十朋以名節聞名於世,剛直不阿,批評朝政,直言不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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