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守清源,一歲三乞祠。 俞音竟未拜,感荷聖主慈。 臣家素賤貧,仰祿救啼飢。 區區六年間,手把四郡麾。 道途壓奔走,囊橐無餘貲。 清源乃佳郡,風俗不待移。 民淳簡獄訟,士盛敦書詩。 地遠可藏拙,祿厚足自資。 今歲又豐登,千里人熙熙。 臣豈不願仕,求閒欲奚爲。 自憐螻蟻生,福薄命最奇。 入境身即病,到官日呼醫。 痰涎每上攻,旋暈勢甚危。 藥試何止百,灼艾無全肌。 臂疼如子美,齒落如退之。 腳患柳州腫,發垂孟郊絲。 飲食日減少,跬步須扶持。 殘喘雖尚延,定非久遠期。 況臣糟糠妻,蓋棺將及朞。 旅櫬猶未還,兒女晝夜悲。 臣今官滿考,臣去有二宜。 孰謂九重遠,天高而聽卑。 吾君不之告,肝膽將誰披。 廟堂二三公,誤辱平日知。 今不憐向隅,恩復何時施。 願於黼扆前,敷奏迫切詞。 天日臨在上,臣言非敢欺。 解官食祠祿,曲遂臣之私。 幽明俱受賜,感極涕泗垂。 溝壑倘未填,報國猶有時。
乞祠不允
我作爲一個小臣,在清源郡任職,一年之內三次向朝廷請求退職領祠祿。但至今都沒有得到皇上允許的詔令,不過我內心依然十分感激聖主的仁慈。
我出身於貧寒的家庭,全靠俸祿來解決家人的溫飽問題。在這短短六年時間裏,我先後執掌四個郡的事務。在各個地方奔波任職,旅途勞頓,口袋裏也沒有什麼積蓄。
清源是個好地方,這裏風俗淳樸,不用特意去改變。百姓淳樸,訴訟案件很少;讀書人衆多,大家都崇尚詩書。這裏地處偏遠,正適合我這樣沒什麼才能的人隱藏自己的不足,而且俸祿優厚,足以維持我的生活。今年清源郡又獲得了豐收,千里之內百姓都和樂安寧。
我難道不想繼續爲官嗎?我又爲什麼要去追求閒適呢?只可惜我這如螻蟻般的生命,福分淺薄,命運又十分奇特。自從來到清源郡,我就生病了,到任之後更是天天請醫生看病。痰涎總是往上湧,頭暈目眩,情況十分危急。試過的藥何止上百種,艾灸時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我的手臂疼痛就像當年的杜甫一樣,牙齒脫落如同韓愈;雙腳如同柳宗元患了腳腫病,頭髮稀疏得像孟郊的銀絲。我的飲食一天天減少,走一小步路都需要人攙扶。雖然我這殘喘還在延續,但肯定也時日不多了。
況且我的結髮妻子,已經去世快一年了。她的靈柩還在外地,沒有歸鄉,兒女們日夜悲痛。如今我在這裏任職的考覈期已滿,我離開有兩個合適的理由。
誰說皇帝高高在上,難以接近呢?上天雖然高遠,但能聽到下民的聲音。如果我不向君主傾訴,又能向誰袒露我的真心呢?朝廷中的幾位大臣,平日錯愛我,賞識我。如今若不可憐我這處境艱難的人,那恩情又要什麼時候纔會施予呢?
希望你們能在皇帝面前,急切地爲我奏明這些情況。皇上如同天日一般明察一切,我所說的話絕不敢有半句欺瞞。我只希望能解除官職,領取祠祿,滿足我這小小的私心。這樣無論是生者還是死者都能得到恩賜,我感激至極,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如果我還不至於馬上死去,將來還有報效國家的機會。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