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文章冠天下,日月爭光薄風雅。 誰分宗派故謗傷,蚍蜉撼樹不自量。 堂堂天人歐陽子,引鞭遜避門下士。 天昌斯文大才出,先生弟子俱第一。 天人詩如李謫仙,此論最公誰不然。 詞無艱深非淺近,章成韻盡意不盡。 味長何止飛鳥驚,臆說紛紛幾元稹。 渾然天成無斧鑿,二百年來無此作。 誰與爭先惟大蘇,謫仙退之非過呼。 胸中萬卷古今有,筆下一點塵埃無。 武庫森然富摛掞,利鈍一從人點檢。 莫年海上詩更高,和陶之詩又過陶。 地闢天開含萬匯,少陵相逢亦應避。 北斗以南能幾人,大江之西有異議。 日光玉潔一退之,亦言能文不能詩。 碑淮頌聖十琴操,生民清廟離騷詞。 舂容大篇騁豪怪,韻到窘束尤瑰奇。 韓子於詩蓋餘事,詩至韓子將何譏。 文章定價如金玉,口爲輕重專門學。 向來學者尊西昆,詩無老杜文無韓。 淨掃書齋拂塵幾,瓣香敬爲三夫子。
讀東坡詩
蘇軾的文章堪稱天下第一,其光輝可與日月爭輝,直追《詩經》的風雅傳統。
不知是誰要劃分文學宗派,故意對他進行誹謗中傷,這就如同那不自量力的蚍蜉妄圖撼動大樹一樣。
德高望重、如天人一般的歐陽修,都謙遜地對門下這位傑出的弟子避讓三分。
上天昌盛文學,於是有這樣的大才出現,蘇軾和他的弟子們都是出類拔萃、獨佔鰲頭。
有人說蘇軾的詩如同李白,這種評價最爲公正,誰會不認同呢?
他的詩詞既沒有艱澀難懂的詞句,也並非淺薄庸俗,篇章寫完,韻腳結束,但意味卻無窮無盡。
其詩韻味悠長,何止能讓飛鳥驚歎。那些胡亂臆測、妄加評論的人,就像當年元稹對李白、杜甫的無端評判一樣。
蘇軾的詩作渾然天成,沒有絲毫雕琢的痕跡,兩百年來都沒有這樣的佳作。
能與他一爭高下的唯有蘇轍,說他堪比李白、韓愈,這並非過分的讚譽。
他胸中藏有萬卷詩書,古今之事皆瞭然於心,筆下的文字純淨得沒有一點塵埃俗氣。
他的才學就像一座武器庫,豐富多樣,才華的展現或犀利或和緩,任由他人評說。
蘇軾晚年在海南所作的詩境界更高,他和陶潛的詩甚至超越了陶潛本人。
他的詩開闢出全新的天地,蘊含着萬千氣象,就算詩聖杜甫與之相逢,恐怕也會避讓三分。
天下能有幾人可與他比肩呢?然而江西詩派卻有不同的看法。
就連那品行高潔如日光、文學成就斐然如韓愈,也說自己能寫文章卻不擅長作詩。
蘇軾的《淮碑》《十琴操》等作品,如同《生民》《清廟》《離騷》一般,是讚頌聖德、情感深沉的佳作。
他那些氣勢宏大、文辭豪放奇崛的長篇詩作,即便在韻律受到約束的情況下,依然顯得瑰麗奇特。
寫詩對於韓愈來說或許只是餘事,那麼對蘇軾的詩又有什麼可指責的呢?
文章的價值就像金玉一樣,有其客觀的標準,但一些門戶之見的學者卻以自己的口舌隨意評判其輕重。
過去的學者尊崇西昆體,認爲詩不如杜甫,文不如韓愈。
現在我要打掃乾淨書齋,拂去几案上的灰塵,虔誠地焚香敬拜杜甫、韓愈和蘇軾這三位夫子。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