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落用昌黎韻

宋代 • 王十朋

我來饒與夔，三載墮兩齒。
懸知年非永，早悟仕當已。
要須未落時，猛效二疏止。
胡爲一再落，不已良可恥。
慨然懷古人，未有長不死。
因思年方少，輩行多勝己。
顏紅齒牢潔，徃徃同逝水。
吾衰況如許，寧復老彭比。
覽鏡視顏色，今昨不相似。
行年五十五，萬事可休矣。
功名與富貴，磨滅何足紀。
但願早還鄉，俯育三百指。
婚嫁畢兒女，松楸依怙恃。
弟兄飲真率，故舊忘汝爾。
齒牙任搖脫，肉食吾不視。
有身久爲患，無齒實堪喜。
始憂笑韓公，可惜陋子美。
未必傷我心，茲言聞柳子。

譯文：

我來到饒州和夔州任職，三年間掉了兩顆牙齒。我深知自己的壽命不會長久，也早早領悟到仕途應當就此止步。

在牙齒還沒掉光的時候，就該像漢代的疏廣、疏受那樣果斷辭官歸隱。可我卻一直拖延，牙齒一再掉落還不停止仕途，實在是太可恥了。

我感慨地懷念古人，從來就沒有人能長生不死。想到自己年輕時，同輩分的人大多比我優秀。他們面色紅潤、牙齒堅固潔淨，可如今大多都已像流水一樣消逝了。

何況我如今已經如此衰老，哪還能和長壽的彭祖相比呢。我對着鏡子看看自己的容顏，現在和過去已經大不一樣了。我已經五十五歲，所有的事都可以就此罷休了。

所謂的功名和富貴，終究會磨滅，根本不值得去銘記。只希望能早日回到家鄉，撫養家中衆多的子孫。

等兒女們的婚嫁之事都完成，我就在父母的墳旁種上松楸陪伴他們。和兄弟們真誠地飲酒相聚，和故舊們相處不分彼此。

任由牙齒鬆動脫落吧，那些山珍海味我也不想看了。有了這肉身長久以來都是一種憂患，沒了牙齒其實也值得高興。

一開始我還嘲笑韓愈爲掉牙而憂傷，也覺得杜甫關於牙齒的感慨見識淺陋。但現在想來，未必就不會讓我傷心，就像柳子厚說的那些話一樣，也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