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少擇交遊,有友四五子。 仲默姿不凡,好學喜觀史。 寄我新詩章,我驚欲掩耳。 昔日心未降,而今已降矣。 我久事章句,滋味一杯水。 平生況多愚,於己不自揣。 林間等蟬噪,井底作蛙視。 今焉見君詩,吾誠二蟲比。 豈敢妬且熱,低頭拜不止。 思欲和其音,兀坐輙忘起。 沉吟竟不成,徒覺倦兩髀。 從今焚筆硯,不復坐書幾。
次韻季仲默見寄
我年少的時候就慎重地選擇交往的朋友,當時有那麼四五個好友。仲默你資質非凡,喜愛學習,特別喜歡讀史書。你寄給我新寫的詩章,我驚訝得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以前我內心還不肯對你折服,而如今是真心地折服了。
我長期以來鑽研詩詞文章,可那感覺就如同喝一杯白開水一樣平淡。我這一生本來就很愚笨,還總是不能正確地估量自己。就像在樹林裏像蟬一樣聒噪,又像在井底像青蛙一樣目光短淺。如今看到你寫的詩,我覺得自己真的就和蟬、蛙這兩種蟲子一樣淺薄。
我哪裏還敢心生嫉妒或者心裏發熱不服氣呢,只能低着頭不停地拜服。我想着要和你一首詩,呆呆地坐着常常忘記起身。可反覆沉吟就是寫不出來,只覺得雙腿都疲倦不堪。從現在起我要把筆和硯臺都燒掉,再也不坐在書桌前讀書寫作啦。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