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申提學高行

宋代 • 孫松壽

憶昔兒童飽梨栗，斑衣偃伏先君側。
每聞正色說我翁，口口奇奇長太息。
先君墓草今芊芊，尚想遺言過庭日。
恨無佳傳掬芳馨，洗我肝心百非僻。
一朝幽鐫晃入手，刓忍如懷夜光璧。
男兒大節要奇偉，一日成就天所錫。
我翁當年鸞鶴雛，一別舊巢無處覓。
桑弧射處掩蓬蒿，獨把窅窊飛俊翮。
楊宗不絕僅如線，大義欲歸歸不得。
凝香夜半禱靈空，願楊有子歸宮室。
果然天助兩飛鴻，翁喜當興子云宅。
絳霄回首擬歸來，撫我恩深重嗟惜。
棄官十載營旨甘，送死養生無一失。
寸心安矣指白雲，百拜雙親淚濡席。
茅簷雖陋生處所，此心不以萬鍾易。
幾年夜淚溼衾裯，今作兒啼情自適。
登堂悲喜動行人，里巷喧呼手加額。
珠還合浦已無憾，老蚌沙泥忍遺逸。
窮簷忽見相抱持，孺慕丹心始雲畢。
一子來歸詠白華，三家孝愛融春色。
雍容去就良可觀，無乃扶持有神物。
始知造化惜頹波，畀以難能令一出。
玉堂丈人風教手，一日得之幾折屐。
何不薦之陛下聖，蜀有孝子聲藉藉。
奇人異行感至尊，鳳詔褒華寵其實。
人間一日傳萬口，坐使澆風四方激。
僉謀方欲置廊廟，病臥王州嗟易簀。
短生夢幻何足悲，此念未隨生死隔。
百身莫贖嘆朝露，端合天公任其責。
真人慨念錄其孤，椽筆大書光史策。
丈夫乃爾亦何憾，鬼哭人號空怨憶。
蕭蕭綠野長安道，萬里羈魂動行客。
只今四海歸宗議，字字秋霜凜寒日。
一言我欲招翁魂，香骨有靈宜可格。
聖朝當今以孝治，好樹豐碑旌潔白。
磨崖百丈置巖阿，當有山靈夜呵詰。
諸郎況是足風規，請叩帝閽爲此策。
長使千秋孝子碑，屹與岷峩對翁室。

譯文：

### 譯文
回憶往昔，我還是個孩子，喫着飽飽的梨和栗子，穿着五彩斑斕的童裝，依偎在父親身旁。
常常聽到父親神情嚴肅地說起我的祖父，每一句話都滿是對祖父奇偉品行的讚歎，還不時長嘆。
如今父親墓上的青草已長得鬱鬱蔥蔥，我仍時常想起當年他在庭中教誨我的話語。
遺憾的是沒有一篇好的傳記來傳頌祖父的美好德行，洗滌我心中各種邪念。
有一天，一塊記錄祖父事蹟的石碑文字赫然出現在我手中，我珍視它就像懷揣着夜光璧。
男兒的大節應當奇偉不凡，一旦有所成就那是上天的恩賜。
我的祖父當年就像鸞鶴的幼雛，離開舊巢後便難尋蹤跡。
他最初的境遇就像射箭之處被蓬蒿掩蓋，但他獨自展開高遠的翅膀奮力飛翔。
楊家的傳承那時已如絲線般微弱，祖父秉持大義想要回歸家族卻未能如願。
深夜裏，他在凝香處對着天空虔誠祈禱，希望楊家能有子嗣迴歸家族。
果然，上天相助，如同兩隻飛鴻歸來，祖父歡喜不已，彷彿能重振家族。
他本想着從高遠之處歸來，對我的恩情深厚，令人感慨嘆息。
他棄官十年，精心爲父母準備美味的食物，贍養父母、爲父母送終都做得毫無差錯。
他問心無愧地遙指白雲，多次跪拜雙親，淚水浸溼了坐席。
茅草屋檐雖然簡陋，卻是他生長的地方，他這顆心不會因爲萬鍾俸祿而改變。
多年來，他夜裏淚水常常浸溼被子，如今能像孩子般真情流露，內心倒也自在。
他回到家中，悲喜交加的場景感動了路人，街巷裏的人都歡呼雀躍，舉手加額表示慶賀。
就像珍珠回到合浦一樣，他已沒有遺憾，又怎忍心讓“老蚌”（指家族）遺落於泥沙之中。
在簡陋的屋檐下，親人得以相聚相擁，他對父母孺慕的一片丹心至此纔算圓滿。
一個兒子歸來，就像《白華》詩中所詠的孝行，三個家庭的孝愛之情如春色般融洽。
他從容的去留令人讚賞，這難道不是有神明在暗中扶持嗎？
由此可知，造化憐惜世風的頹敗，賜予他這難能的品行，讓其彰顯於世。
朝廷中的大臣是樹立風教的人物，一旦得知他的事蹟，激動得幾乎要把木屐折斷。
爲何不把他推薦給聖明的陛下呢？蜀地有這樣孝順的人，聲名遠揚。
這樣的奇人異行感動了至尊天子，天子下詔書褒獎他，讓他的事蹟得到尊崇。
消息在人間一日之間便傳遍衆人之口，頓時讓澆薄的世風受到四方的激勵。
衆人正商議着要把他安置在朝廷重要位置，可惜他卻在王州臥病不起，最終離世。
短暫的人生如夢幻一場，本不值得太過悲傷，但他的遺願並未因生死而隔斷。
我們就算有百身也無法贖回他的生命，只能感嘆他如朝露般消逝，這隻能怪天公。
有道的人感念他的事蹟，錄用他的遺孤，用如椽大筆書寫他的事蹟，使其光照史冊。
大丈夫能有這樣的經歷和事蹟，又有什麼遺憾呢？只是人們鬼哭人號，空留哀怨與回憶。
在長安道旁那蕭瑟的綠野中，他萬里漂泊的羈魂觸動着過往的行人。
如今四海之內對他的品行都一致推崇，相關的文字就像秋霜般令人敬畏。
我真想用一句話招來祖父的魂魄，他那香潔的靈魂若有靈應該能夠感知。
當今聖朝以孝治理天下，應該樹立一座豐碑來表彰他的高潔品行。
在百丈高的山崖上鐫刻文字，放置在山岩之處，想必會有山靈在夜裏守護查問。
他的子孫們本就有良好的風範，請他們叩開帝宮之門，獻上這個建議。
讓這座千秋孝子碑，巍峨地矗立着，與岷山、峨眉山相對，永遠陪伴着祖父的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