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侯興言水於溫,厥災茫昧數莫源。 於時頑秋後中元,淫虹曳曳妖暈噴。 夜星不呈墨微垣,鬰律撼怒排天根。 擺磨雜嶽濤飛軒,豁驚瞥悚勢蕩渾。 兇颶埽寬震虛垠,瀿傾瀆裂軸轉坤。 腷膊萬馬來聲喧,衆鼓駭駭闐箎壎。 湠漫沏送無回澐,陰旄威纛空飛騫。 嬰鮐漂沛趨冥門,帶不不屬隳巾褌。 啾呶直上聲天冤,元驅鬼紲俱奔奔。 肉不擁掩張髀臀,母識子死翁號孫。 凌耶厲耶千山髠,而況下數雞鼠豚。 濘淖飛濺疑翻盆,岸津水溽沸雕猿。 目材耳井其能存,我知其端義可援。 無乃水伯真少恩,翹翹抉抉兇凌屯。 手擘三山巨靈翻,大漚幕島叢旗㠾。 天吳不仁閃雙湲,主張龍孽龜魚黿。 牙眼怖鱷翼厲鯤,唅呀擺掉齒齶反。 禹手不胼息兩跟,四載難乘駐厥轓。 漢家循河昔墊昏,側身以蔽太守尊。 淛東之東孰於藩,赤子魚頭浸莫言。 帝階修修闢重閽,媕娿欺天樹幽怨。 沉家十萬忍不論,誰歟廣騷些其魂。 幸哉皇明煦朝暾,羅金走帛恩丘園。 我諮溫人爲周爰,河魁之應顛崑崙。 嗟嗟奚自理不煩,常盤喜鮮口吐吞。 剜元剔鬣命蜿蜿,毫髮不備唏空飧。 以是眩客詔後昆,帝敕海若澆愁痕。 自今起仁略炮燔,縱彼川泳鱗鰭掀。 物不暴殄帝所敦,永嘉于于福以蕃。 嗚呼愈也惟戒焚,我則解摘哀窮樊,其亦滅愧心可捫。
永嘉水
鄭侯說起溫州的水患,那災禍的起源模糊不清,難以追溯。
當時正值晚秋過了中元節,像妖邪般的彩虹拖曳着,怪誕的光暈噴湧而出。夜晚星辰在墨微垣隱沒不見,大地彷彿憤怒地顫抖,似要衝破天的根基。波濤衝擊着羣山,浪濤飛揚翻卷,那令人驚駭的氣勢使天地都動盪混沌起來。
兇猛的颶風橫掃,震動着廣闊的虛空邊際,河水氾濫,溝渠破裂,彷彿大地的軸心轉動、乾坤顛倒。萬馬奔騰般的聲響喧鬧不已,衆多鼓聲如雷鳴,好似箎壎之聲喧囂震天。大水浩浩蕩蕩,奔流不息,毫無迴旋之勢,就像陰間的旗幟威風地飛揚卻無濟於事。
老幼都在洪水中漂泊,朝着死亡之門而去,衣帶斷裂,頭巾和褲子都脫落了。人們悽慘的叫聲直達天際,冤屈滿盈,彷彿惡鬼被驅趕着四處奔逃。人們的肉體暴露,大腿和臀部都毫無遮掩,母親眼看着兒子死去,老翁悲號着孫子的離去。
無論是險峻的高山還是普通的山丘,都被洪水肆虐得如同被剃了頭髮一般,更何況山下的雞、鼠、豬等牲畜。泥漿飛濺,就像盆子被打翻一樣,河岸和渡口水汽瀰漫,連猴子都像在沸水中煎熬。那些所謂的木材和水井又怎能留存呢?
我知道這其中的緣由,道理是可以探尋的。莫非是水神真的太沒有恩情,肆意地製造這兇險的災難。它像巨靈神一樣用手擘開三山,巨大的水泡像幕布般籠罩着島嶼,旗幟林立。水神天吳也很不仁道,雙眼閃爍着詭異的光芒,縱容着龍怪、龜、魚、黿等興風作浪。鱷魚露出恐怖的牙齒和眼睛,鯤鵬張開巨大的翅膀,它們張牙舞爪,兇猛異常。
當年大禹治水雙手磨出老繭,雙腳也疲憊不堪,花了四年時間,連車子都難以行進。漢代太守曾爲了保護百姓,側身擋在洪水前。而浙東東部又有誰來守護呢?百姓如同魚頭般被淹沒,卻無人訴說。
朝廷的宮殿高大威嚴,重重宮門緊閉,那些大臣們阿諛奉承,欺瞞上天,埋下了深深的幽怨。十萬戶人家家破人亡,卻忍心不聞不問,誰能像屈原作《離騷》那樣來撫慰這些冤魂呢?
幸好皇上聖明,如朝陽般溫暖,賞賜金銀綢緞,恩澤遍佈鄉間。我詢問溫州的百姓,這災患如同河魁星降臨,顛倒了乾坤。
唉,人們啊,爲何不自我反省,總是貪圖口腹之慾。像那些隨意宰殺生靈、割取它們的肉的行爲,連一絲一毫的敬畏之心都沒有,只能白白嘆息。
用這樣的行爲來迷惑世人、告誡後代,皇上命令海神消除這愁怨的痕跡。從今以後要心懷仁愛,停止過度的捕殺,讓水中的生物自由地遊動。萬物不被肆意糟蹋,這是皇上所倡導的,永嘉也會因此福運昌盛。
唉,就像韓愈告誡人們不要隨意焚燒一樣,我在這裏剖析災情,爲窮苦百姓哀傷,也算是無愧於心,可以捫心自問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