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支道林,遠移買山書。 巢由古達士,不聞買山居。 我笑賀知章,欲乞鑑湖水。 嚴陵釣清江,何曾問天子。 我笑陶靖節,自祭真忘情。 胡爲託青鳥,乃欲長年齡。 我笑王無功,琴外無所欲。 當其戀五斗,乃獨不知足。 我笑杜子美,夙昔具扁舟。 老大意轉拙,欲伴習池遊。 我笑韓退之,不取萬乘相。 三黜竟不去,觸事得讒謗。 客言莫謾笑古人,笑人未必不受嗔。 螳螂襲蟬雀在後,只恐有人還笑君。 回頭生愧不能語,嘲評從今吞不吐。 譽堯非桀亦何爲,訕周譏禹終無取。
六笑
我嘲笑支道林,他遠遠地送去了買山的書信。巢父和許由這兩位古代的豁達之士,可沒聽說過他們花錢去買山間的居所。
我嘲笑賀知章,他想要向皇帝請求得到鑑湖之水。嚴子陵在清澈的江邊垂釣,可曾向天子討要過什麼。
我嘲笑陶淵明,他寫《自祭文》好像真的對世間一切都忘情了。可爲什麼又寄託希望於青鳥,還想延長自己的壽命呢。
我嘲笑王績,他說除了彈琴之外別無他求。但當他留戀那微薄的俸祿時,卻顯得那麼不知滿足。
我嘲笑杜甫,他早年就準備好扁舟。到了年老的時候想法反而更笨拙,還想追隨山簡去習家池遊玩。
我嘲笑韓愈,他不接受萬乘之尊的相位。多次被貶官卻始終不肯離去,一遇到事情就會招來別人的讒言誹謗。
有客人對我說:“可別隨便嘲笑古人了,嘲笑別人說不定自己會招人惱怒。就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樣,只怕有人也會嘲笑你呢。”
我回過頭,心中生出慚愧,說不出話來,從此把那些嘲諷評論的話都嚥了下去。去讚譽堯、非議桀又有什麼用呢,去譏諷周公、大禹終究也是不可取的。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