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畫工搦毛錐,貌此八馬姿權奇。 青絲絡頭十二蹄,調柔意態行愉怡。 五馬放浪無維羈,或齕或望仍回嘶。 一牧牽鞚一牧騎,制度彷彿唐巾衣。 不知此馬生何時,昔周穆王遠遊嬉。 駕跨八駿驅東西,高升崑崙躡瑤池。 騮騄驥義勞飛馳,日走萬里無停騑。 興元唐家危累棋,百弮僅脫朱泚圍。 黃屋進狩懷光追,八馬入谷七馬疲。 筋攣肉綻行人悲,兩者資世皆顛羸。 虛名何有千載垂,空得傳記流歌詩。 未如此馬閒猶夷,牧坰不受鞭筴威。 不踣險遠安無危,泉甘草荐足自肥。 安用號駿稱雲騅,嗟哉畫意誰能知。
題八馬圖
不知道是哪位畫工握着毛筆,畫出了這姿態非凡的八匹馬。馬頭上套着青絲繮繩,十二隻馬蹄顯得很有精神,它們性情溫順,姿態悠閒,走着的時候一副愉悅的樣子。
其中五匹馬自由自在,沒有繮繩束縛,有的在啃草,有的在張望,時不時還回頭嘶叫幾聲。有一個牧童牽着繮繩,另一個牧童騎在馬上,他們的穿着打扮好像是唐代人。
不知道這些馬生活在什麼年代。從前周穆王喜歡四處遊玩,他駕馭着八匹駿馬,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甚至登上了崑崙山,來到了瑤池。那些名爲騮、騄、驥等的駿馬不知疲倦地飛馳,一天能跑上萬裏都不停歇。
唐朝興元年間,局勢危急得像堆疊起來的棋子一樣,唐德宗好不容易纔從朱泚的包圍中逃脫。皇帝的車駕逃亡,又遭到李懷光的追擊,八匹馬進入山谷時,七匹馬都累垮了。它們筋肉扭曲、皮開肉綻,讓人看了心生悲憐。無論是周穆王的八駿還是唐德宗的八馬,雖然有着助世的虛名,但最終都落得個衰弱的下場。它們的虛名流傳千年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在傳記和詩歌中被人們傳頌罷了。
哪比得上這些畫中的馬,悠閒自在,在郊外的牧場放牧,不受鞭子的威脅。它們不會陷入危險的遠方,平安沒有危險,有清澈的泉水和肥美的草料,自然能長得膘肥體壯。何必非要被稱爲駿馬,像雲騅那樣呢。唉,這畫裏蘊含的深意,又有誰能真正明白呀!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