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仙謠

宋代 • 劉子翬

鵝子峯前波色清，劉郎看山無俗情。
癯儒自昔有仙骨，夜夢體飛如葉輕。
雲中不識朝天路，雙童導我凌空去。
側身度巖隈，盤盤復回回。
翛然意往形不礙，石窟蘚竇俄天開。
乘槎夜泛牛女渡，鞭鸞曉入金銀臺。
花深不逢人，時聞佩環聲。
仙翁睡起方結襪，見客坦易無崖垠。
擊蒙冀垂矜，叩妙獲一言。
七情汩心心憒昏，窒慾如水澄其源。
臼中㕮咀藥，手撮仍見分。
旁有泠泠泉，三潄乃盡吞。
駐紅卻白非難事，貪生慮死真愚計。
當時同遊七姓俱，但記古月成胡字。
塵緣未斷不得留，海風吹過蓬瀛洲。
覺來窗戶冥曚曉，玉鏡晶晶墮松杪。

譯文：

鵝子峯前，水波清澈澄淨，劉郎我觀賞這山色，沒有世俗的庸常之情。我這清瘦的讀書人，向來就有超凡的仙骨，夜裏做夢身體輕盈得如同樹葉一般飛了起來。

在雲中我不認識朝天的道路，有兩個仙童引導着我凌空而去。我側着身子穿過山岩的彎曲處，道路盤旋往復。我自由自在地隨心前往，身形不受阻礙，突然之間，石窟和長滿苔蘚的洞穴如同天門一般打開了。

我好似乘坐木筏在夜晚渡過牛郎織女所在的天河，又像清晨鞭趕着鸞鳥飛入那金銀打造的仙宮。花叢幽深，不見人影，卻時時能聽到玉佩碰撞的聲音。

仙翁睡醒了正在系襪子，見到我態度平易，沒有一點兒架子。我希望他能啓發我這個愚鈍之人，向他叩問精妙的道理，獲得了一句教誨：人的七情擾亂內心，會讓心思昏亂，剋制慾望就如同讓水澄清源頭。

仙翁臼中搗着草藥，親手撮起還能清楚分辨。旁邊有清澈泠泠作響的泉水，我漱了三次口後將藥全部吞下。他說留住紅顏、消除白髮並非難事，貪生怕死實在是愚蠢的想法。

當時一同遊玩的有七個人，我只記得“古月”合成了“胡”字。只是我塵緣未斷，不能留在這仙境，海風吹過，我離開了蓬萊和瀛洲。

醒來時窗戶外面天色還昏暗朦朧，只見明月如晶亮的玉鏡，正墜落在松樹枝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