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吟一首

宋代 • 王銍

浮雲高映天上月，月華未落雲已滅。
濁水長羨清路塵，濁水尚流塵已絕。
人心不如雲與塵，變態無窮旋消歇。
我家火齊堆金盤，朱樓鎖煙青冥端。
昨憶聞琴纔等閒，夜奔臨邛相與還。
鳳皇曲成保懽樂，驌驦裘典無艱難。
當爐滌器兩憔悴，幾度暗啼愁遠山。
君儕狗監動人主，君乘駟馬跨故園。
檄書呵譏蜀父老，未足灑恥徒小恩。
顏色何嘗不如舊，自是心存憎愛間。
我方失意天地窄，君視浮雲江海寬。
一身情易復情難，百年有來終有去。
悽悽嫁娶不須啼，出門萬里淪中路。
我憐秀色茂陵女，既有新人須有故。
請把阿嬌作近喻，到底君王不重顧。
若知此事爲當然，千金莫換長門賦。

譯文：

天空中，那飄浮的雲朵高高地映襯着天上的明月，可月亮的光輝還未消散，雲朵卻早已消失不見。那混濁的水流總是羨慕着清潔道路上的塵土，可混濁的水還在流淌，塵土卻已斷絕蹤跡。

人心啊，還比不上這雲與塵。雲朵消散、塵土斷絕，都還能讓人看得明白，而人心的變化無窮無盡，一會兒一個樣，轉瞬就沒了蹤影。

我家曾有像火齊珠那樣珍貴的寶物堆滿金盤，硃紅色的樓閣在雲霧繚繞中彷彿矗立在青天頂端。還記得往昔，只是不經意地聽了一場琴音，便在夜裏奔赴臨邛與你相伴而歸。一曲《鳳求凰》成就了我們的歡樂時光，典當了珍貴的驌驦裘也毫不覺得艱難。

我與你當壚賣酒、洗滌酒器，兩人都面容憔悴，有好幾次我都暗自哭泣，愁眉緊鎖。後來你憑藉狗監的引薦打動了君主，你乘坐着駟馬高車榮歸故鄉。你用檄文去呵斥譏諷蜀地的父老，這不過是小恩小惠，根本不足以洗刷曾經的恥辱。

我的容顏並沒有改變，還是和從前一樣，只是你的心裏已經有了憎與愛。我正處於失意之時，感覺天地都變得狹窄無比；而你卻視功名利祿如浮雲，心境像江海一樣寬廣。

人這一輩子，一時的感情容易恢復，但真正的深情卻難以再得。百年人生，有來就必然有去。姑娘們啊，嫁人時不用哭得那麼悽慘，嫁出門去說不定萬里路程就會在中途陷入困境。

我憐惜那茂陵美貌的女子，既然有了新人，自然就會有舊人被拋棄。就拿阿嬌的事作個例子吧，漢武帝最後終究還是不再眷顧她。如果早知道這種事情是必然的，那就別花千金去買司馬相如的《長門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