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峴山羊侯祠歌

宋代 • 王洙

襄陽南出大路奔，小山曰峴名特尊。
山形卑墮不峻極，屹若巨首臨江濆。
大山半空不成霍，絕水闕左非其亹。
砠巔贔屭戴危石，箕踞曼衍羅芳蓀。
漢流長騖濱其足，東望彌迆皆平原。
槎頭下瞰罟罶集，蔡洲近眺田園蕃。
何物茲山匪秀出，得使今古聞聽喧。
自昔羊公好登覽，山名直爲賢者存。
鹿門望楚鎮區境，鳳林冠蓋延山樊。
丹巖翠壁互幽勝，日月虧蔽煙嵐屯。
公胡遺彼而樂此，談者未始聊診論。
吾謂聖達意超豁，高覽便欲周乾坤。
孔登泰山小天下，阮升廣武嘆豎昏。
會稽探穴禹書出，之罘望海雲濤翻。
此中風景亦虛遠，極目見盡江山源。
東吳未定勞機策，置酒嘯詠紓憂煩。
數顧潤甫恤躬後，誓將百歲遊清魂。
對公盛德與山永，正唯湛輩如公言。
今茲去公僅千載，凜然英氣猶軒軒。
我來追古一長息，舊跡廢毀成悲吞。
民豪佔山童其木，嘉植不得容本根。
利取薪蘇積稛絭，粥之陶瓬供燒燔。
羊公無廟忽不祀，但縱淫鬼歆牲蘩。
中庭有碑即墮淚，至今觀者懷仁恩。
於民何誅不足問，非民忘德由官惛。
下教邑里復祠宇，敘諸祭典躋之元。
思仁愛樹恭所茇，禁止樵伐修壖垣。
且欲王命得守固，謄言狀事馳九閽。
書聞天子蒙報可，金石款刻垂後昆。
使民永念古遺愛，勖爾風化常丕敦。

譯文：

從襄陽城南出發，大路向前延伸，有一座小山名叫峴山，名聲格外尊崇。
這山的形狀低矮平緩，並不高聳險峻，卻像巨大的頭顱屹立在江邊。
旁邊的大山只到半空，不成雄偉的樣子，左邊缺了水流，也沒有山口。
山頂的巨石像負重的神獸，周圍花草像人隨意而坐般蔓延生長。
漢江浩浩蕩蕩地從山腳流過，向東望去是一片連綿的平原。
從山上向下俯瞰，槎頭那裏漁網密集，近看蔡洲，田園一片繁榮。
這山有什麼特別出衆之處，能讓古往今來的人都對它議論紛紛呢？
從前羊祜公喜歡登山遊覽，這山的名字就因這位賢德之人而流傳。
鹿門山和望楚山守護着這片區域，鳳林關那裏車來人往，連接着山間。
紅色的岩石和翠綠的峭壁相互映襯，景色清幽美妙，山間雲霧繚繞，連日月都好像被遮蔽了。
羊公爲什麼捨棄那些地方而喜歡這裏，談論的人從來沒有好好探究過。
我認爲聖賢之人的心意超脫豁達，登高遠望就想遍覽乾坤。
孔子登上泰山，覺得天下都變小了；阮籍登上廣武山，感嘆那些小人的昏庸。
有人到會稽山探尋洞穴，發現了大禹的書籍；有人到之罘山眺望大海，只見雲濤翻滾。
峴山這裏的風景也空曠悠遠，極目望去能看盡江山的源頭。
當時東吳還未平定，羊公勞心於謀劃策略，在這裏擺酒吟詩來排解憂愁。
他多次關照潤甫，爲自己身後之事考慮，發誓要讓自己的靈魂永遠在這清幽之地遨遊。
羊公的盛德與這山一樣長久，只有湛輩等人理解羊公的心意。
如今距離羊公的時代僅有千年，他那凜然的英氣彷彿還高高飛揚。
我來這裏追思古人，不禁長嘆一聲，舊有的遺蹟都已荒廢毀壞，讓我悲從中來。
當地的豪強霸佔了山林，把樹木砍光，好的樹木連紮根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爲了利益砍伐柴草，捆紮起來，賣給陶工燒製陶器。
羊公沒有了廟宇，沒人祭祀他，卻任由那些淫邪的鬼神享受祭祀的供品。
庭院中有那座墮淚碑，至今看到的人還會懷念羊公的仁德。
這也不能過多責怪百姓，不是百姓忘了羊公的恩德，而是官員昏庸。
我下令讓鄉里重新修建祠堂，把祭祀羊公的活動列入祭典的首位。
要像對待先人的庇廕之樹一樣恭敬對待這裏，禁止砍伐樹木，修繕祠堂的圍牆。
爲了讓朝廷的命令能得到堅守，我寫好文書快馬送到京城。
文書上報給天子，得到了許可，於是刻下石碑讓此事流傳後世。
讓百姓永遠懷念古人留下的仁愛，勉勵社會風氣更加淳樸敦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