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君

宋代 • 曹勳

族類皆有偶，所偶各有方。
我本漢家女，遠嫁烏孫王。
言語既不通，嗜慾寧相當。
生肉以爲食，羶酪以爲漿。
毛卉襲衣服，蒜薤爲馨香。
嗚嗚當歌舞，跳躍紛低昂。
風沙障白日，四野皆蒼黃。
逐獵射禽獸，藉草氈爲牆。
喜怒不可測，貪戾過豺狼。
自爲治宮室，僅能庇風霜。
歲時一相見，但見眉目光。
東南望漢日，獨覺霜天長。
飛鳥戀故林，遊子思故鄉。
而我被遐棄，失身投窮荒。
明明漢天子，一女奚足傷。
武威與文德，豈不在周行。
吾王居下國，奉上固所當。
結親徒自辱，掩泣羞漢皇。

譯文：

世間各類族的生物都有自己的配偶，而它們結合也都有各自的方式。我本是漢朝皇室的女子，卻被遠嫁到烏孫國，成了烏孫王的妻子。

這裏的語言我根本聽不懂，人們的喜好和我更是天差地別。他們把生肉當作食物，拿帶着羶味的奶酪當作飲品。穿着用獸毛製成的衣服，還把蒜和薤這類辛辣的東西當作香料。他們唱歌時發出嗚嗚的聲音，跳舞就是蹦蹦跳跳、高低起伏的樣子。

這裏風沙很大，常常遮住了太陽，整個原野都是一片灰暗的蒼黃之色。人們以追逐捕獵禽獸爲樂，休息時就用草和氈子圍成簡易的屏障。烏孫人的喜怒讓人難以捉摸，貪婪兇狠比豺狼還要厲害。

我自己建造了一座宮室，也僅僅只能遮擋一下風霜。一年之中和烏孫王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見面也只是匆匆看一眼彼此的眉眼和眼神。

我時常朝着東南方遙望漢朝，只覺得那霜雪覆蓋的日子格外漫長。就像飛鳥眷戀自己曾經棲息的樹林，遊子思念自己的故鄉一樣，我卻被遠遠地拋棄在這裏，委身於這荒涼偏僻的地方。

聖明的漢朝天子啊，一個女子的命運又何足掛齒。大漢有着威武的武力和高尚的文德，這些本應在正道上彰顯。烏孫王身處偏遠之地，向漢朝稱臣本是理所應當。但這場結親聯姻卻讓我徒然受辱，我只能暗自哭泣，羞對漢朝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