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下荊江,信宿七百里。 少縈玉州岸,翠壁紅樓起。 提攜桃竹杖,飛步同徙倚。 永嘯來長風,極望際天水。 登臨興未窮,歸思孰能弭。 枕湖駕高浪,萬頃期一葦。 飛廉不借便,進尺或退咫。 莽蒼入葭蘆,迴環亂洲沚。 刺篙力言匱,挽纜路仍圮。 物用各有時,奡蕩未可鄙。 風水亦何心,邂逅乃如此。 快意得濡滯,贏縮固其理。 子文三已仕,了不見慍喜。 斯猶未稱仁,胡不聽行止。 南山定非遠,風駛一帆耳。 攜壺上翠微,旅瑣爲君洗。
歸舟濡滯示仁仲
我坐着小船順流而下荊江,兩夜之間就航行了七百里。
稍稍在玉州岸邊停留,只見翠綠的崖壁與紅色的樓閣拔地而起。
我手持桃竹做的柺杖,快步與友人一同徘徊賞景。
我放聲長嘯,引來了陣陣長風,極目遠望,天水相接成一片。
這登臨的興致還沒有盡頭,可思鄉的念頭又有誰能平息呢?
我本想着能像駕着一片蘆葦葉那樣,在萬頃湖面上乘風破浪,直奔家鄉。
可風神卻不肯相助,船前進一尺,有時又會後退八寸。
我們在蒼茫的蘆葦蕩中穿行,在雜亂的沙洲和小洲之間迂迴繞圈。
撐船的人說力氣已經用盡,拉船的繩索卻又碰到道路坍塌。
萬物的作用都有它合適的時機,此時船在水中起伏動盪也不可輕視。
風和水又哪裏有什麼心思呢,只是偶然間造成了這樣的情況。
本想快意前行,卻被阻滯,事物的盈虧伸縮本來就是常理。
子文多次被罷官又多次被任用,始終看不到他有惱怒或欣喜的神色。
但這樣還不能被稱爲仁人,爲何不能聽任命運的安排呢?
終南山一定不會遠的,只要風勢順暢,揚起一帆就能到達。
到那時我定要帶着酒壺登上青山,爲你洗去旅途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