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幽坐南軒,萬壑取我囚。 疾雷且不聞,焉知草蟲愁。 強顏理編簡,閱世如東流。 滔滔竟不返,誰復操戈矛。 天涯念孤姪,攜母依諸劉。 書來話悲辛,心往形輒留。 先塋託仙峯,山僧掃梧楸。 二女隨母住,外翁今白頭。 伯氏尚書郎,名字騰九州。 仲兄中武舉,氣欲無羌酋。 棣華一朝集,荊樹三枝稠。 堂堂相繼去,遺我歸山丘。 漆園夢方覺,白衣雲正浮。 憑陵若蹈空,何處停華輈。 故鄉豈不懷,屋食良易謀。 自我識廢興,於天無怨尤。 平生喜聞詩,此詩當挽謳。 不須生芻奠,君從二兄遊。
自作輓歌辭
我滿心憂愁地獨自坐在南邊的軒室裏,彷彿被千萬道山谷困住,失去了自由。外面即便響起疾雷,我也充耳不聞,又哪裏會知曉草間蟲子的哀愁呢。
我勉強打起精神整理書籍,看着這世間的變化就如同那東去的流水。它滔滔不絕地奔湧,一去就不再回頭,如今又有誰還會拿起武器去拼搏呢。
遠在天涯,我掛念着孤獨的侄子,他帶着母親去投靠劉家的親族。收到他們的書信,信裏訴說着生活的悲辛,我的心早已飛到他們身邊,可身體卻只能留在原地。
祖先的墳墓託付在仙峯之上,有山僧幫忙清掃着墳上的梧楸。我的兩個女兒跟着母親生活,我的老丈人如今也已白髮蒼蒼。
大哥是尚書郎,他的名字傳遍了九州大地;二哥考中了武舉,意氣風發,連羌人的首領都不放在眼裏。我們兄弟幾個曾經就像棣華一樣歡聚一堂,如同荊樹的三根枝條,繁茂而親密。
然而,他們一個個堂堂正正地相繼離世,只留下我也要回歸山丘了。我就像從莊子的蝴蝶夢中剛剛醒來,又似那白衣般的雲朵正自在飄浮。我飄飄忽忽,彷彿踏空而行,不知道何處纔是我的歸宿。
故鄉我怎能不懷念呢,在那裏有屋可住、有飯可喫,生活其實很容易謀劃。自從我經歷了世事的興衰變遷,對上天也沒有了怨恨和不滿。
我平生就喜歡聽詩,這首詩就當作我的輓歌吧。不必用生芻來祭奠我,你就跟着兩位兄長在另一個世界同遊吧。
评论
加载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