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分水嶺

宋代 • 張嵲

夜半風撼山，苦雨歇初曉。
高峯吹成冰，草樹葉盡縞。
行行入雲中，稍稍臨木杪。
恍疑天宇近，漸覺溪溜小。
挺身陵絕頂，夐與人代杳。
篁竹互蒙籠，岡巒亙縈繞。
乃知七閩境，如此平地少。
攻擊固其然，割據亦可考。
始悟淮南書，鋪陳苦未了。
右顧遠中原，前瞻臨嶺嶠。
邊馬猶亂華，淮濆尚雲擾。
故鄉豈不懷，甘心混蠻獠。
九夷儻可歸，吾願從高鳥。

譯文：

半夜裏狂風撼動着山巒，淅淅瀝瀝的暴雨一直下，到清晨纔剛剛停歇。那高聳的山峯被寒風吹拂，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就連草木和樹葉也都像被裹上了白色的縞素，一片銀白。

我一步一步地前行，不知不覺走進了雲霧之中，慢慢地來到了樹梢之上。恍惚間，我懷疑自己離天空越來越近了，低頭一看，山間的溪流也漸漸變得細小。

我挺直身子登上了山頂，頓覺與人間塵世相隔遙遠。只見竹林相互交錯，茂密幽深，山巒連綿不斷，曲折環繞。

這時我才明白，在這七閩之地，像這樣平坦的地方實在是太少了。這裏地勢險要，容易據守，自古以來發生爭鬥攻擊是必然的事，歷史上出現割據的情況也能從中找到依據。我這才領悟到《淮南子》裏對這裏的鋪陳描述，真是怎麼寫都寫不完它的複雜。

我向右望去，能遠遠地看到中原大地；往前看，則面對着連綿的山嶺。可如今邊境的敵軍還在侵擾中原，淮河岸邊依舊戰亂紛擾。

故鄉啊，我怎能不懷念呢？但在這亂世之中，我又怎能有更好的選擇，只能無奈地與這南方的少數民族生活在一起。如果真的能像去九夷之地那樣找到一個安身之所，我願意像高飛的鳥兒一樣，毫不猶豫地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