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曾桑中彈琴

宋代 • 王之道

春寒沍連冬，春雪深數尺。
千門擁瓊瑰，跬步燕越隔。
朝來有情意，淡日透雲隙。
殷勤貴公子，訪我跨龍脊。
登堂笑不休，爲言督詩責。
君嘗許我詩，俛仰歲三易。
至今猶未償，無乃言遂食。
我老苦健志，百不記六七。
公子誠有意，何吝話疇昔。
昔也君過我，我方事琴歷。
嘗爲陽春弄，次第長短側。
君乎鍾子期，此舉不輕擲。
聞之思茫然，彷彿見擘趯。
我有朱絲絃，塵埃久侵蝕。
試煩一再鼓，助我毛頴力。
公子不我拒，抱琴枕雙膝。
須臾扣商弦，當春變秋律。
涼風着草木，離離盡成實。
我貧人不知，陋巷家四壁。
何幸空乏中，登此黍與稷。
但恐時令乖，瘡痍至生疾。
公子其反是，叩角夾鍾激。
不然總四弦，命宮以調適。
坐令景風與慶雲，爲福爲祥遍方國。

譯文：

這一年春天的寒冷緊緊連着冬天，春雪足足積了好幾尺深。千家萬戶都被這潔白如美玉般的積雪簇擁着，哪怕僅僅邁出一小步，感覺都像是從燕國到越國那樣遙遠，被重重阻隔。

早晨的時候，似乎有了些別樣的情意，淡淡的日光透過雲朵的縫隙灑了下來。那位真誠熱情的貴公子，騎着駿馬前來拜訪我。他一進廳堂就笑個不停，說是來督促我履行寫詩的承諾。他還說：“您曾經答應過要給我寫詩，這一晃都過了三年啦。到現在都還沒兌現，該不會是打算說話不算數了吧。”

我年紀大了，雖然身體還算硬朗，但記憶力實在太差，一百件事能記住六七件就不錯了。公子要是真的有心，不妨跟我多講講過去的事兒。

當年您來看望我，我正專注於研習琴藝。我曾彈奏過《陽春》這首曲子，手指在琴絃上依次按出長短不同、高低錯落的音調。您就如同那善解琴音的鐘子期，這樣的知音之舉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遇到的。您聽琴時陷入沉思的模樣，我現在彷彿還能看到您手指撥絃的樣子。

我有一把琴，琴上的朱絲絃已經被塵埃長久侵蝕。煩請您再爲我彈奏一番，說不定能激發我手中毛筆的創作靈感。

公子沒有拒絕我，他抱着琴，將琴枕在雙膝上。不一會兒，他輕釦商弦，那樂音彷彿讓春天瞬間變成了秋天。涼風吹拂着草木，原本稀稀落落的景象變得果實累累。

我家境貧寒，外人可能不太瞭解，我這簡陋的居所家徒四壁。能在這窮困之時，聆聽您的琴音，就好像收穫了滿倉的黍稷一樣幸運。但我又擔心這樂音所帶來的景象與時節不符，就像違背時令會讓人生病一樣。

公子您或許可以反着來，用激昂的音調彈奏出如同叩擊牛角般振奮人心的樂曲；不然就將四根琴絃統籌起來，以宮音爲主來進行調試。這樣說不定能讓祥瑞的景風與慶雲降臨，爲整個國家帶來福氣和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