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畏暑如畏焚,奈此歲旱風塵昏。 十年廢放臥巖壑,名雖八品身黎元。 恆暘乞雨雨乞霽,雨轉爲淫暘轉熾。 不知此理果何如,每訝天心異人意。 去年避地還家園,蒿萊滿目高侵天。 秋陽肆虐冬益甚,涉春陂澤皆平川。 邇來焦稿遍區宇,黃金融液膠流弩。 趙侯日爲疲瘵憂,應怪魯書三不雨。 天人大抵常相資,顧我彔彔傷無奇。 鬻漿苦涼屠苦熱,敢望屏翳從招麾。 聖主東巡羣后覲,萬里江淮方水運。 折衝禦侮賴親賢,何獨爲霖福斯郡。 精誠昭格吾誰欺,頃間禱雨人所知。 忽然簷溜瀉河漢,數聲霹靂轟相隨。 公堂六月清無暑,旋磑龍團試分乳。 官曹相賀復何言,且戒農夫築場圃。 小人託庇安村墟,獲同野老歌而呼。 願公玉帶懸金魚,奉報得雨禾生稃。 霏霏不厭沾衣裾,稍晴欲自躬犂鋤。 斯民食足吾其俱,何妨把酒仍觀書。
次韻子厚弟喜雨行贈趙守端質
我這一生害怕暑熱就如同害怕被烈火焚燒一般,可無奈今年大旱,到處塵土飛揚、天色昏暗。我被貶謫外放已經十年,隱居在山林溝壑之間,雖說掛着八品的虛名,但實際上和普通百姓沒什麼兩樣。長久的晴天時人們祈求下雨,下了雨又祈求天晴,雨下多了成了洪澇,晴天久了酷熱更甚。真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究竟是怎樣的,常常驚訝老天爺的想法和人們的意願不一樣。
去年我躲避戰亂回到家園,看到滿眼都是荒草,長得比天還高。秋天的太陽肆虐地炙烤着大地,冬天的乾旱更加嚴重,到了春天,池塘和水澤都變成了平地。近來整個地區的莊稼都乾枯了,熱得像黃金都要融化成液體,汗水像膠水一樣從弓弩上流淌下來。趙侯每天都爲百姓的疾苦憂心忡忡,大概也會像魯國史書上記載的那樣,對久旱不雨感到奇怪吧。
天和人大概常常是相互依存的,只是我庸庸碌碌,沒有什麼特別的本事。賣冷飲的嫌天氣不夠涼,賣熱食的嫌天氣不夠熱,我哪敢奢望能招來雨神降雨呢。聖主到東方巡視,各地諸侯都去朝見,萬里江淮地區正忙着水運。抵禦外敵、保衛國家還得依靠賢能的人,趙侯又何止是能帶來甘霖造福這個郡呢。
趙侯的誠心感動了上天,這可沒有欺騙誰,他不久前祈雨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忽然間,屋檐下的雨水像銀河傾瀉一般,緊接着幾聲霹靂轟然作響。六月的公堂裏清涼無比,沒有了暑熱,馬上磨好龍團茶,品嚐那細膩的茶乳。官府裏的人相互慶賀,也沒什麼好多說的,只是告誡農夫們趕緊修築打穀場和菜園。
我這樣的小人物也託趙侯的福能在村子裏安穩度日,能和山野村民們一起唱歌歡呼。希望趙侯能身佩玉帶、懸掛金魚符,作爲對這場及時雨讓禾苗抽穗的回報。細雨紛紛揚揚,我也不厭煩它沾溼我的衣襟,等天氣稍微放晴,我就打算親自拿起犁鋤去耕種。百姓們喫飽了飯,我也就安心了,到時候不妨一邊喝酒一邊讀書。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