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色復已夕,雨聲全未疏。 掩關頗嗜臥,篝燈空照書。 點滴聞瓦溝,決溜鳴階渠。 試作華屋想,未減嚴城居。 大江洶波浪,曠野風號呼。 那知三家村,有此一腐儒。 是身在宇宙,何適非蘧廬。 陵谷儻遷變,樓觀皆空虛。 安心無祕法,絕念忘畏途。 生死尚可處,此境固有餘。
七月三日雨不止後一日作
天色又到了傍晚時分,雨卻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依舊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我關上房門,有些貪睡,點起的燈火白白地照着攤開的書本,無心去讀。
雨滴落在瓦溝裏的聲音清晰可聞,雨水順着房檐快速流下,在臺階旁的溝渠裏發出嘩嘩的聲響。
我試着想象住在華麗房屋裏的情景,可即便那樣,也不見得就比現在身處這寂靜的城中居所好多少。
外面大江裏波濤洶湧,曠野中風聲呼嘯,好似野獸在號叫。
誰能想到在這隻有三戶人家的小村落裏,還有我這樣一個迂腐的老儒生呢。
我身處於這茫茫宇宙之間,無論走到哪裏不都像是暫時寄居的旅舍嗎。
山丘和深谷說不定哪天就會發生變遷,那些高樓臺觀也都會化爲一片空虛。
讓內心安定並沒有什麼神祕的方法,只要斷絕雜念,就不會再害怕人生道路上的艱難險阻。
生死這樣的大事我都能坦然面對,眼前這點困窘的處境自然更不在話下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