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窮山采薇蕨,偶上丹霄騎日月。 雲端不著癡仙人,天公雖笑雷公斥。 今我在陳糧殆絕,不夢杏漿澆細肋。 詹成炊飯似摶沙,牛革薦甘真嚼鐵。 慚愧忘形二禪客,倒屣相迎作禪悅。 竹萌瀹水瑩瓊瑤,土芝借糟凝琥珀。 餘不供僧僧供餘,是事顛倒古所無。 要知人我兩無有,此飽便當均太虛。 昨日龍興飛尺書,挽我登山有籃輿。 試問二師肯俱否,一飽還君欲借渠。
寄興國福聖二老
我原本是在窮山僻壤採摘薇蕨的人,偶然間有機會上到雲霄,彷彿能駕馭日月般榮耀。
可雲端容不下我這個癡傻的仙人,老天爺雖然只是笑着,但雷公卻對我嚴厲斥責,我這幸運的日子沒能長久。
如今我像當年被困在陳國的孔子一樣,糧食幾乎斷絕,連夢裏都不會出現用杏漿澆灌嫩肉的美食場景。
詹成做的飯就像把沙子揉在一起,難以下嚥,那牛革雖說是美味,可喫起來卻如同嚼鐵一般艱難。
真的很慚愧啊,有兩位不拘形跡的禪客,他們熱情到鞋子都穿反了出來迎接我,讓我體會到禪悅之樂。
他們用清水煮的竹筍,晶瑩得如同瓊瑤美玉;用酒糟醃製的芋頭,凝結得好似琥珀一般。
本該是我來供養僧人,如今卻是僧人供養我,這一切都顛倒過來,是從古至今都沒有過的事。
要知道“人”和“我”其實都是不存在的,這一頓飽餐應當視爲與太虛之境融爲一體。
昨天龍興寺派人飛速送來書信,還準備了竹轎來接我上山。
我想問兩位禪師是否願意一同前往,這一頓飽餐之後我就想借他們的邀請再去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