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胡來清水巖,黃河狹隘冬凌頑。 戾如飄風速如鬼,犬豕淫虐豺狼貪。 探馬星奔汗流地,猛士眥裂髮指冠。 潼雍見兵不及萬,半闕甲冑屯河邊。 隆寒身體例皸瘃,亦復勉強橫戈鋋。 它司金繒封雍府,犒軍紙襖如泥錢。 胡人隔水相笑侮,殺身於爾何值焉。 同州告急脣齒喻,無兵赴救誠難旃。 元戎鈐下兵八百,蒼頭廝養爭後先。 鄜延詔發五千騎,此日收兵姑自全。 平時保甲例烏合,縣符迫促揮空拳。 甚哉田夫無鬥志,一夕驚走如窮煙。 漢將蒼黃結旌遁,虜騎勢合彌山川。 關中控弦誠萬騎,忠臣義士力可宣。 書生命運亦蹇劣,我師疲少鄰敵堅。 卻憶長安無事日,談及禍亂爲尤愆。 飯囊酒罋誇厚福,捧土揭木皆才賢。 生靈未悉坐何罪,髓腦塗地尤蒼天。 天公誠能祐戎虜,豈復不解興中原。 案圖戎索八百郡,我邦日蹙知誰憐。 吳中據江恃舟檝,惴惴慄栗聊偷安。 旅人流徙隘城郭,歲事寒薄理勢然。 去年往矣不須問,安枕而臥祈來年。
去年一首
去年,胡人殺到了清水巖。黃河河道狹窄,冬日裏冰凌堅硬難行。那些胡人兇狠得像狂風,行動快得如同鬼魅,他們像豬狗一樣荒淫暴虐,又似豺狼一般貪婪無度。
偵察的騎兵像流星一樣飛奔而來,汗水溼透了地面;勇猛的戰士們怒目圓睜,頭髮都豎起來頂起了帽子。潼關和雍州一帶的守軍不到一萬人,而且一半的士兵鎧甲和頭盔都不齊全,只能屯駐在黃河岸邊。
在這隆冬時節,戰士們的身體都被凍裂生瘡,但他們還是勉強手持戈和鋋堅守崗位。其他部門把金銀綢緞送到雍州府,說是用來犒勞軍隊,可發給士兵的卻只是紙襖,這就跟不值錢的泥錢一樣。
胡人在黃河對岸嘲笑侮辱我們的士兵,說殺了你們又有什麼價值呢。同州告急,說他們和我們就像嘴脣和牙齒一樣相互依存,可我們實在沒有兵力去救援,這實在是太難了。
元帥帳下只有八百士兵,就連那些僕人雜役都爭着上前線。朝廷下詔讓鄜延調發五千騎兵,可他們卻在這個時候收兵自保。
平時的保甲兵本來就是烏合之衆,縣官拿着符令催促他們,他們也只能空揮着拳頭。那些農夫們毫無鬥志,實在是太過分了,一個晚上就像被驅散的煙霧一樣驚慌逃走。
漢朝的將領們倉皇地集結軍旗逃走,胡人的騎兵則匯合起來,佈滿了山川。
關中地區其實有上萬能夠拉弓射箭的騎兵,忠臣義士們也有足夠的力量去抵抗。可我這書生命運實在是不好,我方軍隊疲憊又數量少,而敵人卻很強大。
回想起長安太平無事的日子,人們談論起禍亂都認爲是嚴重的罪過。那些只知道喫飯喝酒的人還吹噓自己有厚福,隨便一個人都被說成是賢才。
百姓們不知道犯了什麼罪,卻被折磨得腦髓塗地,只能埋怨蒼天。如果上天真的保佑那些胡虜,難道就不懂得讓中原興盛起來嗎?
按照地圖來看,那些胡人的地盤有八百個郡,而我們國家的領土卻一天天縮小,又有誰會可憐我們呢?
吳中地區靠着長江,依仗着船隻,人們戰戰兢兢地苟且偷安。流亡的百姓擠滿了城市,在這寒冷的年歲裏,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是情理之中。
去年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問了,還是安心睡覺,祈禱來年能好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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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